第五百五十九章 怪獸的血祭

顧希夷和彭先仲直管魚頭街股市,對此事根底有些瞭解。

屈承朔繼續道:「我倒是聽說,除了那幫福建商人,什麼青田公司,也在其中坐莊……」

廳堂裡一陣咳嗽,這個屈承朔果然只是個不通商賈事的文人,稍稍在商賈圈子裡踩過,就該知道青田公司的大東主是皇帝,在場好幾位相爺都是其中東主。

就是這麼個圈外人,捅破了此事另一樁根底,讓諸位相爺再難議下去。難道你要指責此事是皇帝跟著福建商人在做局攬錢麼?

湯右曾閉眼沉思了一會,冷聲道:「官家……到底有何盤算?」

他這話是在對誰說,有心人清楚。這形勢是皇帝一手造成的,皇帝也是算無遺策的,今日這番景象,他怎麼也該料到,那麼,他到底懷著什麼心思?

彭先仲決然道:「侍中,官家沒有私心!」

楊衝鬥不耐地道:「但官家之下的人,卻難說了!」

眼見內閣要明裡裂作兩方,一直沉默著的範晉終於開口了:「為什麼要問官家有什麼心思!?諸位是一國執宰,難道事事都要去問官家在佈置什麼大局!?那諸位豈不是連棋子都不如!?眼前這番動盪,諸位就要本於職守,以我朝既定國策來辦!有亂子,解決亂子,有隱患,綢繆未然!」

史貽直咬牙道:「若是……若是事涉青田公司……」

這話說得直了,萬一他們擬定應對,把事情捅倒了皇帝身邊,讓皇帝難堪,那該怎麼辦?

範晉沒有一絲猶豫:「別忘了官家的萬民之約!若是將官家當作那等以權謀治國的皇帝,那可是大錯特錯!」

李朱綬趕緊定下調子:「範知政說得對,我等重臣,要行天職,而不能以前朝事君父之心看待職守。」

道理的確如此,可眾人心中還是存著絕大疑問,今日這番景象,皇帝到底是否早有預見?皇帝一直在外,是否也與此有關?皇帝最終會怎樣來一錘定音?

承天府白城書院,此時已改名為「白城學院」,學院深處的內藏書樓裡,陳萬策收起報紙,恭謹地問著正在沉思的段宏時,「老師,學生看不透。」

段宏時睜眼,嘆道:「你啊,跟薛雪一個路數,都是沉湎於鬼谷子的權謀之術,只能作國器之才,難以掌國政大道。」

身前書案上,正擺著一本書,封皮上五個字,筆鋒剛直無肉,正是「天演資本論」,這是李肆八年前自著而成的。

段宏時像是在緬懷過往某些時日,話語飄渺:「他說的那頭怪獸,終於養熟了……今日之事,不過是獸性發作,張開了巨口,露出了猙獰利齒而已。」

「這是必然的一步,他在八年前就說到了此事,但既然他有底氣放出這頭怪獸,自然也準備好了籠頭,不……」

段宏時微微皺眉:「這籠頭,一直在編,編織了八年,現在不定是他想試試,能不能拴得牢。」

陳萬策隱有所感:「不能的話,是不是將起一場腥風血雨,來祭退這頭怪獸,待他日再起?難怪這一局裡,會有福建人呢。」

段宏時呵呵笑了,這陳萬策雖學自李光地,更精於算學歷法,但拜在他門下,才算是真正入了學問大道,開始學會以唯真之眼看事,唯一的缺憾,就是跟薛雪一樣,總是要走權謀的路子。

段宏時道:「你看的是下下之勢,官家要的是上上之勢。在老夫看來,廣東如父,福建如母,官家要造華夏再起的熔爐,絕不能少福建,他自不會刻意傷損福建商賈,但是……」

陳萬策已是明瞭,但是背後跳騰,讓這一局要脫出官家手心之人,那是絕沒有好下場的。

「我們去黃埔!」

接著段宏時利索地道,讓陳萬策暗道莫非自己想錯了?老師還是不放心,要如早前那般去坐鎮?

「緊要關頭,老夫得去親眼看住自家的銀子,即便是小財神坐鎮,老夫也不放心啊。」

老頭這話一齣,陳萬策差點仆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