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門重炮提前奏響聖地亞哥城堡的哀曲後,這幫華人的主心骨早就開始動搖,再跟範四海所遣之人搭上了線,一樁賣城開門的密謀頓時成型。
聖地亞哥城堡的大門早已嚴嚴堵死,門是賣不了的,可那些華商覺得能爭取到入城的機會,由此混入城中,製造混亂,引領英華大軍破城。古往今來,這套戰術在華夏已是嫻熟至極。
他們忽略了一點,西班牙人,從沒有真正信任過他們。而對於這一點,賈昊等人已是認識頗深,因此沒有對他們的計劃抱有多大希望。
但事情進展出乎眾人想象,沒等華商開始行動,西班牙人就先動了手。八月二十日夜,聖地亞哥城堡東門和南門,槍炮大作,殺聲震天。土人在西班牙人的帶領下,以清查間諜為由,繳了防線裡華人的軍械,再聲稱他們預謀反叛,大開殺戒。
時值深夜,英華軍難作反應,二十一日晨,兩面城門附近的防線屍積如山,也在英華官兵和勞夫營那些華人心頭壓下沉沉一座大山。
「他們雖是叛徒,卻總是我華夏子民,竟被西班牙人當作豬狗一般屠戮,此仇不共戴天!」
大多數人都是義憤填膺,就算這些人該殺,也輪不到你們西班牙人來殺!少數心頭還抱著幸災樂禍想法的人,見到黑髮黃膚,跟自己一般無二的屍體,數百數千地堆在一起,遠處城上那些西班牙人還比劃著各種鄙視的手勢,也如感同身受,對這些洋人的憎恨衝到了最高點。
範四海悲憫地自責道:「晚了一步……」
賈昊轉頭看看正跟賈懷敬,賈懷畏一起忙碌著軍中勤務的賈一凡,搖頭道:「上天許人幸福之命,還要看人自己怎麼選擇。」
關鳳生又來了,他倒沒多關心馬尼拉那些還為西班牙人效力的華人,而是興奮地向賈昊通報,另外兩門風雲炮也準備好了。
賈昊長出一口氣,北面有「風雲一號」轟擊了幾日,城牆已崩塌出不少缺口,各處稜堡和城上火炮,幾乎都已被一掃而空。現在二號三號已經準備好,西班牙人還自己清理掉了城門防線,該是總攻的時候了。
他對關鳳生道:「關叔真是辛苦了,有了這攻城重炮,看來月底就能拿下這座城堡。」
關鳳生笑道:「四哥兒怕也是等得心急啊,有你這訊息,他該是能安心北歸了。」
正說到這,一份文書就送到了賈昊手上,是李肆親筆諭令。
仔細看過幾遍,再閉眼沉思許久,確信自己沒有理解偏差,賈昊嘆道:「看來我還得對上自家的軍心。」
關鳳生不好窺探書信,只是旁敲側擊地問:「四哥兒,又交代下了什麼苦差事?」
賈昊也沒隱瞞,徑直道:「四哥兒也已料到城破在即,他要我在城破之後,妥善處置那些西班牙人。」
關鳳生不以為意地道:「妥善處置?這是軍醫的事,挖坑深埋,多灑點石灰就好,四哥兒也真是操心得細。」
賈昊繼續苦笑,關鳳生都是這心態,四哥兒的交代,還真是很難辦呢。可也就因為如此,四哥兒才會讓自己掌握呂宋戰局,如果只為攻下馬尼拉,吳崖其實還更勝任一些。
「這終究是破城之後的事,如果西班牙人一定要抵抗到底,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賈昊這麼想著,揮開心頭雜念,將精神全部集中在了破城一戰的事上。
「用不了那麼久,最多十天!」
客卿克林頓已從悲觀保守派轉變為樂觀激進派,有如此犀利的攻城重炮,還是三門,西班牙人外無援兵,城堡陷落不過是轉瞬之間。
扶南懷鄉,李肆點頭道:「差不多了,不是這個月底,就是下個月初。」
身邊吳崖出了口長氣:「馬尼拉到手,這南洋總算是盡在我們手中了。」
四娘可不是無知丫頭,反駁道:「南面三佛齊之地和爪哇,可還是荷蘭人之地!四哥兒在扶南這裡會盟諸侯,荷蘭人就只派了東印度公司的人來應付場面,對咱們不滿得很呢!」
李肆搖頭:「荷蘭人不過是在觀望,等馬尼拉城破,荷蘭人怎麼也再坐不住。不過那時,他們就得多跑跑了。」
四娘兩眼一亮:「是要回去了嗎?」
李肆捻著鬍子,含笑點頭,心說當然得回去了,但還不能直接回廣州,馬尼拉這個戰場即將消停,廣州戰場,又將鬧騰起來。
依舊是在海灘上,李肆眺望東面,似乎馬尼拉就在眼前,想及馬尼拉城下的烽火硝煙,他也是心神激盪,不知賈昊到底能給他交上怎樣一份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