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最後時刻

復位!裝彈,一炮不能說明問題!

風雲一號的炮組不願放棄,關鳳生和米德正更不願放棄,親至炮位,指揮民夫將後坐了好幾丈的炮車重新拖上去。

關鳳生還在想,是不是該多裝二十斤藥,民夫和炮手們忽然停了動作,他惱怒地就要斥責,米德正也呆住了,用胳膊肘撞著關鳳生,壓著嗓子道:「看!」

關鳳生扭頭看去,也呆住了。

不管是硝煙還是塵煙,聖地亞哥城堡被真正圍住後,煙塵就沒絕過,但眼前這煙塵的動靜卻顯得頗為詭異。

大約三四十丈寬,由兩處稜角堡壘牽起的這道城牆,滾滾煙塵正如瀑布一般傾倒而下。這情景,頗像西班牙人從城頭向下抖水泥粉似的。

不過片刻時間,水泥粉就變成了碎石瓦礫,嘩啦啦的轟鳴聲不絕於耳,似乎那城牆的上半部正在粉碎。

「救命——!」

煙塵和瓦礫中,若干人體也傾瀉而下,正驚恐地高聲呼喊,可他們就像是被衝馬桶的水流卷下,呼喊聲顯得分外絕望和淒厲。從十多二十米高的城垛上栽下,頭上還有如洪流一般的瓦礫碎石,摔死都已是幸運,摔不死還要再遭一番傾軋掩埋之罪。

胡安上校是幸運的,幾名西班牙士兵手腳相接,死死拉住了他,原本一道平面,十來米寬的城垛已經崩裂大半,只剩一小角城緣,有如嶙峋懸崖。

發生什麼事了?

城下的英華軍民滿肚子疑惑,先是毫無動靜,這會又搞出一道碎石瀑布,這一炮還真是充滿了難以預料的驚奇。

好半天后,煙塵散去,看著那道漸漸清晰的城牆,所有人都猛抽一口涼氣。

平整的城牆上部已經崩裂出大片缺口,不僅將城牆勾勒出了一道上下涇渭分明的界線,甚至牆體內外的那道界線也清晰可見。

賈昊的眉頭舒展開,身邊的不列顛人克林頓卻已經興奮得跳了起來。

「就是這樣!就這樣一炮炮砸下去!聖地亞哥城堡是西班牙人一百多年來不停修造出來的,本就分作很多層,最下一層還是呂宋土人的城牆。眼下這一炮,是將他們最外面一層剝掉了!」

克林頓所看到的希望就是胡安的絕望,被士兵們拉上城垛還殘餘著的部分,看著崩裂的上半部牆體,他這絕望貨真價實,絕無一分水分。

儘管只是損傷了上半部分,城牆下半部分更為堅固,可所有防禦力量都在上半部分,中國人只要有耐心,將足夠寬的正面掃蕩乾淨,剩下的牆體部分,根本就再無力阻擋他們。

北面想起如潮的歡呼聲,連西班牙人的炮聲都被蓋住,胡安對緊急趕來檢視情況的雷班度總督道:「儘管我不願放棄軍人的榮耀,但事實告訴我,聖地亞哥城堡不再是堅不可摧,在中國人的攻城重炮下,我們再沒有什麼力量可以繼續堅守。為了對城堡中一萬多平民負起責任,我以城防司令的名義,請求總督……」

他痛苦地閉眼,將那句之前絕沒想過的話說出了口:「向中國人投降!」

雷班度正被牆體上那片觸目驚心的崩裂痕跡給驚得臉色發白,聽到這話,瞬間轉為鐵青。

「胡安上校,你不再是城防司令了!」

總督沒有絲毫猶豫,當場將胡安上校解職,還以他擾亂軍心為由,將胡安關進了城堡監牢。

投降……就算雷班度想投降,還得看阿魯索大主教的臉色。

「總督快走,中國人馬上又要發炮了!」

這段城牆上已經無人站立,士兵們護著總督急急離開,剛剛下了城牆,地面又是一陣明顯震動,總督頓時摔了個仰面朝天。

躺在地上,雷班度總督正見這道城牆邊緣處的角堡轟然垮塌,裡面容著的幾門火炮,以及數十名士兵,就在這一炮之下,驟然湮滅。

「大主教,已是到了那個時刻……」

雷班度總督倉皇找到大主教,把自己臉色上的慘白傳遞給了對方,大主教死死盯住了他,好一陣後,才緩緩點頭。

「主啊,子民正等待你的憐憫……」

大主教禱告不停,而在城外,「風雲一號」的第三發炮彈再度發威,蹭著城頭,砸上了角堡後方的炮臺,像是上天繼續偏袒英華,這一發打出了「絕殺跳彈」,以不規則的橫掃之勢,將兩門32磅重炮,連帶數十官兵,隨同炮臺邊角,一併砸上了天。

每炮間隔近一刻鐘,三炮之後,風雲一號停了下來,而北面西班牙人的炮火也都沉寂下來,被這重炮威力嚇住,西班牙人正驚恐地將自己的火炮朝後面拖,同時重新佈置火力線。

「差不多是時候了。」

賈昊心懷大慰,對身邊一人道。

「小民這就去準備。」

那人恭謹地道,赫然是從懷鄉趕來的範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