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天朝上國,光是人口這一項資源,南洋所有國家聯合起來,也擋不住天朝一壓。更不用說這些人口的組織結構,已朝近代國家轉化。
因此後續南洋公司的活躍,河仙和美萩的收納,扶南的建立,看在諸國眼裡,就再不覺有多突兀,除了廣南和暹羅對此有些意見。廣南很快服軟了,暹羅則還對吳崖悍然殺了河仙莫家族老,將河仙併入扶南之事耿耿於懷。
當李肆來了扶南,海軍擊滅西班牙艦隊後,暹羅也不敢再發雜音,一被召喚,就趕緊派來了王世子。之所以國王沒來,是要防備正對暹羅虎視眈眈的緬甸。
這些國王和王子們分外恐懼,不止是吳崖這個魔都督的狠辣。昔日他們相互爭鬥,都曾經借力過葡萄牙和法蘭西等歐羅巴人,深知歐人的厲害。
可天朝早前收拾葡萄牙人,葡萄牙人毫無脾氣,夾著尾巴,乖乖受下了。在閩臺收拾荷蘭人,荷蘭人也沒敢有什麼後續的大動作。如今收拾呂宋的西班牙人,更是一手捏碎。眼下更直接將西班牙人紮根一百多年的馬尼拉給圍了,破城是早晚的事。
英華天朝,武力之盛,遠遠超過昔日的蒙古人,這是南洋諸國的第一個認識。
武力還只是一面,英華開荒扶南,數萬人幾年就紮下了根,這事讓南洋諸國更加恐懼。要是天朝看誰不順眼,朝自己國土荒僻處隨手丟個幾萬人開荒,這國就完了,這是第二個認識。
第三個認識,則是南洋公司越來越繁盛的貿易,讓交趾、暹羅、廣南等國嚐到了甜頭,特別是暹羅,靠著船業、米業和其他輸出,換得了刀槍、鐵器和其他物資,已能頂住緬甸的壓力。
現在李肆親臨扶南,宣稱要重整諸國秩序,讓他們心中完全沒底,不知自己這一國,會被天朝安排出怎樣的命運。可即便是暹羅的武侖閣王子,也不敢生起反抗之心,不到兩個月,吳崖就領著聯軍攻破了柬埔寨的金邊,逼得柬埔寨國王請降,天朝……不,這位聖道皇帝,要舉手一指,定住了暹羅,能堅持多久?
這種聽憑上國安排命運的滋味,著實不好受,也難怪諸位國王王子臉色蒼白。聊可自慰的是,可憐蟲不止自己,大家都是同病相憐哪。
李肆不在意他們的臉色,反正這臉色後面會變的,他可不會用從前的朝貢體制來安排這些國家。
他讓自己的語氣放得更緩:「諸位可知,朕要將諸位拉在一起,重整秩序的用意嗎?」
像是在詢問,又像是自問:「朕來這裡,究竟是要做什麼?」
武侖閣王子很懂漢語,撐著臉乍著臉答道:「陛下是要領著下國共奔富貴的。」
這傢伙顯然還懂得一些天主道,李肆笑了,有這麼一個託就省心了。
「一百多年前,歐羅巴人開始出現,我們的世界,變了……」
「先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諸位的祖輩,該是很清楚他們的盤算。」
「接著是荷蘭人、法蘭西人、不列顛人。歐人源源不斷而來,不僅要掠奪我們的財報,改變我們的信仰,更懷著統治我們,讓我們給他們做牛做馬的險惡用心。」
「不止是用心,他們已經試過很多次了。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蘭人,都曾經狂妄地想征服華夏,征服我天朝上國!以此而下,歐人對你們這些國家,野心更是毫無遮掩。」
「在東面的呂宋,西班牙人成功了,昔日的呂宋古國,已經蕩然無存。南面的滿喇加、爪哇,荷蘭人成功了,蘇丹們正一個個淪為他們的傀儡。在暹羅,法蘭西人失敗過,在緬甸,法蘭西人和不列顛人正在努力……」
李肆說著說著,已不是在忽悠眾人,而是沉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海上沒有長城,世界,已通過海洋,處處聯在了一起。再不是我們能關起門來悶頭大睡的時候了,如果不推開門,如果不圈住自己門前的土地,我們的大門,就不再屬於自己!」
他嘴裡這麼說著,心中卻道:「而我華夏也就再沒了伸展之地,此時若是不伸展,不拓地,不劃定勢力範圍,異日就是被列強圍到家門口的苦境!再自強,再努力,也逃不過一番大劫難。」
收回恍惚心神,李肆朝已被他說得神思飛昇的諸人道:「朕來這裡,是要立下……」
他再心道,先暫時如此,一口可吃不成胖子。
隨著李肆話音落下,聖道三年,後世所謂的「南洋同盟體系」,就此初見雛形。
李肆道:「南洋共榮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