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慎是個文人,卻入了天刑社,他毅然道:「前朝儒法遮蔽了上天,而南洋又有洋人在,上天更是破碎支離,這才讓他們心身難立。如今我英華滌盪南洋,就是要還這裡朗朗上天,讓他們重歸華夏!」
彭世涵只是聖武會的人,他嘆氣道:「大時代,總有人行差舉錯,而代價就是生命,只希望我們這滌盪,能如雷霆一般,越快越好,儘快了結這些華人之難。」
趙漢湘豪邁地道:「雷霆在此!這一戰,就得靠我們赤雷軍的大炮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賈昊也道:「真能啃下這座石堡的大炮,還在關叔手裡呢!」
越過百丈寬的帕西格河,緊鄰南面碼頭,就是那座聖地亞哥城堡。灰白身影屹立在河海交匯處,僅僅只是那色彩,就讓人覺出了難以撼動的堅固感。而在城堡兩側,還有交錯而立的角堡遮護,曲折的線條,給人一股血肉之軀根本無法靠近的壓迫。
「韓再興的前師和楊堂誠的右師已經在上游二十里外渡河,由他們堵住北面,鄭當家的伏波軍也該在路上,等他們堵住東面,盤石玉帶左師再圍住東北,如此方成圍城之勢。」
「馬尼拉之戰,跟咱們在國內打的圍城戰可不一樣,核小卻硬。不像國中的城池,只硬在外皮。因此這下嘴的講究,就要特別注重,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賈昊簡要地總括戰局,提點要領,眾將凜然。這一戰也相當於是滅國之戰,海軍在前已以血肉之軀,折損近半精銳,為陸軍鋪了路。讓不善攻城戰的伏波軍也參與圍城,這是讓海軍分享戰功,擔子已全在陸軍身上。
「這石堡是歐人式樣,敵軍也是歐人,我們也必須借重歐人的力量。從今日起,克林頓少校為我呂宋軍客卿,授中郎將銜,顧問攻城事宜。」
接著賈昊釋出的這項命令,讓眾將有些不以為然,歐羅巴的少校,也就相當於英華的右騎尉甚至左校尉,只帶過幾百人的兵,居然要給咱們五萬大軍當顧問?之前雷申德斯河,也都是江求道拼出來的勝利,跟那傢伙也沒太大關係吧。
換了一身英華軍服的克林頓少校……不,中郎將克林頓意氣風發,在軍議大帳中指點江山。
「西班牙人還有三千正規軍,收攏到城堡裡的一萬多平民裡,能徵召至少三千人用來守城,外加據守城外角堡防線的上萬土人,我不得不說,僅僅靠五六萬人就來圍攻聖地亞哥堡,這是一樁絕大的冒險!在歐羅巴,若是這樣的兵力對比,起碼要動用八到十萬人,才有把握在半年內攻克!」
「雖然是冒險,但在下也樂意協助貴國完成這一項壯舉。之前蘇比克海戰,貴國已經證明了有創造奇蹟的能力,在下對勝利也充滿了信心。當然,一些細節也需要在下提醒……」
此時的克林頓已被群聚的英華大軍震住,他嘴裡雖然還經常提到「賽里斯人」,可含義已從東印度公司的「賽里斯人」,漸漸向歐羅巴的「賽里斯人」靠近。這麼短時間就動員了五萬大軍,裝備跟江求道手下那些精銳全是一個水平,據說國內還有一半,而且這還不是全國動員的狀況。如此規模的「現代軍隊」,放在歐羅巴,已能躋身一等強國。更不用說那些火炮,那些明顯比歐羅巴先進得多的火炮,也是他對攻下聖地亞哥城堡抱有信心的來源。
但他堅持認為,這需要至少一年的時間,而賈昊所定下的攻城計劃,時限只到年底,還不足半年。
所以他藉著軍議,正賣力地推銷他的一年陷城計劃。
一年是不可接受的,這是李肆對賈昊的交待,必須在今年內攻下馬尼拉。理論計算,西班牙美洲艦隊最快在明年一二月就能捲土重來,如果馬尼拉還在堅持,那時英華海軍還沒恢復元氣,呂宋戰爭就真的失敗了。
不僅是西班牙人,如果時間持續太長,西班牙人在菲律賓群島的力量收縮,荷蘭人會毫不客氣地趁虛而入,之前荷蘭人一直試探更北面的落腳地,勃泥是一處,蘇祿也是一處。那時可是驅走前狼,又來後虎。此時的英華,要跟同時跟荷蘭人和西班牙人開片,還力有未逮。
賈昊打斷了這位老是不安本分的客卿的「遊說」,沉聲道:「按照半年時間作規劃……」
克林頓嘆氣聳肩:「攻城在歐羅巴,已經是一門完全可以量化時間的技術。我雖然沒有總體指揮過攻城戰,但我們不列顛的馬爾伯勒元帥、法蘭西的沃邦元帥,還有荷蘭的柯胡恩將軍,他們在攻城守城上的論述和表現,每一個歐羅巴軍官都非常熟悉。尤其是沃邦元帥,他和柯胡恩將軍在18年前的納慕爾要塞之戰裡相遇……」
眼見又要滔滔不絕,通譯聰明地將地圖擺到他面前,終於打住了他的講古。
克林頓只好轉到實務上:「聖地亞哥城堡外圍有兩道防線,以角堡牽起胸牆和塹壕。角堡裡配備有至少12磅的火炮,可以覆蓋1000碼範圍。依照我們歐羅巴平行壕接敵的戰法,每天掘進50碼已是極限,加上雨季的影響和各種意外,合圍聖地亞哥城堡後一個月,才能推進到外圍防線。冒著城堡上的炮火,全面清理掉外圍防線,怎麼也要一個月,我估計,到八月底,才能面對聖地亞哥堡,那時才算是真正包圍住了它。」
「接著我們要處理它的護城河,最窄處都有三十碼,深最少六七碼,跟帕西格河兩處相連,很難築壩堵住。城堡外延加築有稜面角堡,也不可能直接去填。仍然只能靠平行壕接近,壓住了防禦火力後,搭出若干通道。按我的估計,要全面削弱守軍火力,讓我們能通過護城河,怎麼又要一個月時間。」
這才是三個月,克林頓嘆氣道:「沃邦元帥攻下納慕爾要塞,只用了36天,還是荷蘭最擅長築城守城的柯胡恩將軍親自建造,親自防守的要塞。可聖地亞哥城堡,卻是建了一百多年,一直在不停加強的堡壘。十米厚的石牆,我認為,即便是用海軍的68磅短重炮,也難以轟擊出缺口,只能在不停的攻擊中尋找弱點,這個過程會無比漫長。剩下九個月的時間,就是西班牙人糧食匱乏,疫病橫行,以致自己崩潰的過程……」
直白說,克林頓認為,這座城堡,是根本無法從外界攻破的,尤其是隻有五萬軍隊圍攻的情況下。
賈昊卻笑了:「這麼說來,三個月就能完全孤立這座城堡,看來時間還挺足的。」
克林頓額頭暴起青筋,這幫賽里斯人的自信是從哪裡來的!?
驚喜呼聲在帳外響起:「戰艦!海軍進灣了!」
賈昊跟著眾將都是大喜,紛紛出帳檢視,見帆影重重,紅藍長條旗高高飄揚,正是海軍戰艦進了馬尼拉灣,看樣子伏波軍已經解決了灣口的炮臺,馬尼拉的海上通路已被切斷。
克林頓皺眉問:「海軍……還能起什麼作用?」
賈昊笑道:「海軍能運來大炮……」
兩百斤……不,彈丸差不多是240磅重的超級大炮?
克林頓也隱約知道這個訊息,他覺得這事很荒謬,奧斯曼土耳其人也有過這種攻城大炮,可那只是發射石彈的,對付現代化堡壘已經無力,而現代化的巨炮,賽里斯人怎麼可能……
三天後,伏波軍從馬尼拉東南岸登陸,聖地亞哥城堡已被大致合圍。當海鰲艦改裝的運輸艦在馬尼拉西南方的小港靠岸時,看著一個碩大無比的傢伙從船上卸下來,克林頓圓瞪雙眼,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