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暴風雨前的窮折騰

蕭勝再道:「四哥讓我回國中主理海軍重整之事,你就留在這裡,可聽好了,不準再擅自行動!凡事跟燕子商量!」

胡漢山既歡喜又沮喪,眼巴巴地再問:「四哥兒,就沒對我有其他什麼交代?」

蕭勝嘿嘿一笑:「他說……你身上有閒錢,就全讓我帶走。」

五月中旬,當大批海船將陸軍送上漢山港的同時,蕭勝回到廣州,也掀起了國中一片興奮之潮。因為他帶回了所有西班牙俘虜,還有六艘俘獲的西班牙戰艦,其中包括那艘戰列艦。蕭勝並沒有透露此戰細節,僅僅只是說英華大勝。而他帶回來的戰果,也足以證實此事。

在黃埔軍港見著這艘鉅艦,歡呼的人潮裡,有一些人更是興奮得難以自已。

福州海商王銘樂道:「真是贏了!這下咱們建廈投資,乃至整個福建櫃,都該一飛昇天了!」

泉州海商徐善還存著一分清醒:「幾乎能出海的船全都動了起來,西班牙人到底還剩幾分戰力,這可說不準,還不能……」

他沒說完,身邊的福建商人們卻已是一鬨而散,呂宋海戰落幕,黃埔魚頭街股票市場裡,戰火卻是要再度升騰了。

光是「戰火」,都不足以形容魚頭街的喧囂和股票的躁跳。英華海軍戰勝西班牙人的訊息剛剛傳回國內,股市就開始歡騰起來。而當蕭勝帶著戰利品回到黃埔後,跟海貿、造船等相關的股票蹭蹭向上漲。建廈投資的變動更是可以用「昇天」來形容。短短半月,股價就從接近200兩突破了400兩關口,原本只有五十萬兩盤口的這支股票,已經攬成二百多萬兩的大盤。

建廈投資的狂漲,也帶動了其他福建股票,由這些股票組成的「福建櫃檯」成為股市主力,竟有壓過南洋公司這樁大盤的勢頭。原本即將突破200兩關口的南洋公司股票,也因持股人要投機福建櫃檯而不斷丟擲,股價一路跌落。

就在建廈投資即將突破500兩一股的關口,讓諸多炒家覺得燙手,開始轉向福建櫃檯其他股票時,股市裡忽然出現大筆建廈投資的拋賣,讓炒家們心驚肉跳。

散戶是樂顛顛的去接盤,一路托盤上去的福建財閥們覺得不對勁了。這些拋賣可不是他們的動作,仔細一查探,背後竟是青田公司,以王銘樂和徐善為首的福建財閥再難坐得住。

徐善用事後諸葛亮的語氣道:「我沒說錯吧,呂宋戰局,怕是沒那麼幹淨!這邊的皇帝正四下搜刮能戰的海船,西班牙人絕對還有餘力!」

王銘樂也沉著臉道:「青田公司,最早是皇帝產業,現在已經退出實業,就是一幫韶州老人在操持,他們自然清楚內幕。呂宋前景,怕是……」

話未盡,意已到,建廈投資,怕是要廢掉了。

在這些福建財閥看來,此戰英華海軍雖是勝了,西班牙人卻還有一戰之力,甚至正在調集外洋艦隊,準備捲土重來。為此皇帝正焦頭爛額地蓄力備戰,呂宋鹿歸誰手,還是一個謎。

瞭解馬尼拉狀況的人也跳了出來,宣稱西班牙人的堡壘堅不可摧,英華絕無可能一舉攻克。呂宋之戰,多半要半途而廢。建廈投資想要承攬福建到馬尼拉貿易,根本就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前景如此慘淡,趁著還有傻愣愣的散戶接盤,福建財閥也趕緊拋賣,正如日中天的建廈投資一路狂跌。幾日之內,從接近500兩的高價狂瀉到了不足200兩一股,股票市場裡一片哀聲。

當蕭勝在黃埔造船廠裡審視新的造船計劃時,他不止一次地看到有人從旁邊的黃埔碼頭跳了下去。

「股市有風險,勿以身家搏」這句警語,在這段時間的報紙上頻頻出現,《正氣》和《正道》一類儒黨報紙,更是高調討伐股票禍國殃民,引得朝野再起喧囂之爭。

不管是福建財閥,還是一國朝野,乃至親見有人投江的蕭勝,都不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

這場波瀾幾天後就平息下來了,五月底,近兩萬陸軍登陸呂宋,先頭部隊已跟西班牙軍隊在馬尼拉城外頻頻交火。英烈灣海戰的細節,包括胡漢山偷襲馬尼拉灣的壯舉,終於披露出來。朝野上下,也有人開始反擊「呂宋失敗論」,宣稱皇帝英明神武,此戰預謀已久,絕無可能失敗。

福建財閥們也算是訊息靈通,趕緊入場,發現已有大莊家先前掃了盤。也顧不得之前虧蝕不少,徑直強力吸納,建廈投資再一路升高,又爬到了400兩一股的高位。

此時他們隱隱意識到,青田公司老是搶在前面,在這建廈投資上來回作局,眾財閥們很是不滿,通過樑博儔,找到了潮汕鹽商沈家會商。

沈世笙已不理事,兒子沈復仰出面,答應會跟工商總會聯絡,向青田公司傳話。

黃埔無涯宮,一位雙十年華的少婦進了蒄園。面目不是十分出色,氣質卻極為洗練,眼瞳轉動間,更有一股常人難及的聰慧靈動,外園的禁衛和內園的女衛都親熱地招呼著:「玲鈴夫人!」

這位名叫林玲鈴的夫人顯是蒄園熟客,徑直奔向園中書房,那是慧妃關蒄平日所在之處。她本也不是外人,父親林大樹是鳳田村老人,尚書省農部尚書。她和丈夫劉旦所掌的神通局,就是關蒄鼓搗起來的。

「娘娘,福建人有所察覺呢。」

進了書房,林玲鈴毫不見外地嚷了起來,卻見關蒄正將一封點燃了的書信丟進銅盆裡。

「這時候才察覺啊,真是遲鈍。好了,四哥哥說了,咱們暫時不再折騰,該是讓他們自投羅網的時候了。」

快九年過去了,昔日的俏麗小丫頭,現在也成了一位端莊麗人。但說到「四哥哥」和「折騰」時,眼波流轉,顯出的靈動比林玲鈴還要濃烈,跟她白玉般肌膚,深邃眼目的美麗混在一處,竟成一股攝人心魄的風情。

林玲鈴吐了一口氣,像是心有餘悸:「是啊,三五十萬兩已經摺騰成兩百萬兩,我已經怕得要死。」

關蒄白了一眼自己的親信,笑道:「賺這點銀子就怕了?眼下不折騰,可是要等著後面更大一番折騰。」

她像是憐憫,又像是期待地道:「當然,得看那幫傢伙,自己能折騰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