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怎麼花這一千萬

展開摺子,這是年羹堯的奏報,細細看下去,片刻後,雍正臉上升起濃濃紅暈。

「好!好!羅卜藏丹津授首!朕終於可以不必再看西北了!」

他激動難抑,在年羹堯的摺子急急批下。年羹堯接連為他平定藏地和西北,讓他有了壓制朝堂,拍死十四和老八的底氣,在他看來,他這個位置之所以能坐穩,全都是年羹堯的功勞。此刻他對年羹堯是滿心感激,如果此刻年羹堯在他面前,朝他討要一個王爺,他都不會猶豫。早前年羹堯跟老八和十四的勾搭,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你為朕所立之功,有如擎天巨柱,朕真心不知該何以回報,你就是朕的恩人……」

雍正每日批奏摺,少則四五千,多則上萬,換在李肆那個時代,完全可以在起點掙全勤獎。如此文字量,自然不及琢磨,大多都是心裡怎麼想,筆下怎麼寫。這隨手一筆,比早前年羹堯收藏地時的讚語更進一步,雍正自己也不覺肉麻。

「料理完西北事,儘早回京,朕很思念。」

這一句裡就有些其他味道了,雍正覺得年羹堯應該能看得懂,這是要年羹堯從羅卜藏丹津那找足十四和老八,特別是老八的罪證。現在就缺最後一把火,徹底將老八解決掉。

批完年羹堯的摺子,雍正興奮不已,在殿中來回踱步,覺得自己終於鬆開了手腳,已能著眼於下一步的謀劃了。

想到就做,接著雍正又坐了下來,開始給另一個人寫秘諭。

「你前些日子提到的西班牙人之事,可再與其聯絡。臺灣是不行的,最多在福建外海擇一大島與之。荷蘭人跟南蠻勾連已緊,不必再去試探,以免走漏訊息……」

早前雍正朝李肆丟去的恫嚇,不過是康熙時的舊事。他早就叮囑過施世驃,試探跟西班牙人有沒有合作的可能。李肆軍強械良,不借助洋人,很難與之對敵,所以雍正一直沒有放棄。

自然,李肆是不會知道,自己傳遞過去的訊息,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而此刻朝廷從西北騰出了手,跟洋人開始連通,也是未雨綢繆。

據雍正所知,西班牙人盤踞呂宋,勢力很強,而宮中傳教士也告訴過他,西班牙在歐羅巴也是一大強國,海上力量尤為強盛。若是西班牙人願跟自家聯手,南蠻怕是無力抵擋。

馬尼拉總督府,西班牙總督雷班度皺眉道:「他們不還赫賽,還找我們問罪?問罪?他們以為南洋是歐羅巴,而他們是不列顛麼?」

雷班度對那個英華認識不多,馬尼拉的貿易路線,主要是福建、日本,以及南美的太平洋航線。跟葡萄牙、荷蘭乃至不列顛人的路線有區別。英華崛起,還只盤踞在廣東一帶,在他感覺裡,也就是個類似百年前鄭一官的角色,而且勢力還不及鄭一官。

早前荷蘭人跟清國人聯手,在英華那裡吃了癟,他還很是幸災樂禍。荷蘭人這不是第一次在中國碰得頭破血流了,那幫低地人總是學不會接受教訓。中國太大,即便愚昧落後,可聚起物資人力,螞蟻吞象,也足以給來犯者教訓,料羅灣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隨著英華勢力的膨脹,特別是對交趾和占城故地的染指,讓他有些坐不住了。誰知道那幫中國反賊會走到哪一步?現在看來,他們對呂宋還沒什麼興趣,可難保他們會轉眼看過來。

再想到自己這一國,這百多年裡在呂宋對華人所作所為,雷班度隱隱開始有自己坐在了火山口上的感覺。即便英華不看呂宋,可治下華人要借勢鼓譟,對英華來說,就是裡應外合的絕好機會。

因此他冒著重演早年馬尼拉故事的危險,加緊了對馬尼拉華人的管控,加強了對英華動向的關注。同時還回報王國政府,希望能增強本國在亞洲的力量,防範可能出現的危險。

現在的局勢,卻是越來越緊張,英華居然自顧自地在南洋圈地,甚至在婆羅洲大動干戈。而當福建海商開始掛英華的商事旗時,雷班度決定,不能再這般被動。掛英華商事旗,就意味著英華會以海上力量保障商船安全,而這就是插手馬尼拉到福建的貿易路線。

當福建海商範四海的兒子範六溪尋求援助時,雷班度沒有猶豫,派出了手下的海軍少校赫塞去幫他,還賣了十來門12到16磅的海軍炮,幫他改裝了海船,以承載這些重炮。

英華海軍的實力他很清楚,雖然也有七八百噸的大船,但都是巡航艦級別,據說炮不錯,航海技術和海戰水平卻是不堪入目。早前在福建古雷擊敗荷蘭人,也是靠著無數火船和荷蘭人的大意。

範六溪的五條大船,雷班度覺得足以在福建海域給英華造成麻煩。

隨後接到戰報,範六溪戰敗,赫塞也被抓了,雷班多還不是很緊張,畢竟那五條船都是范家自己改造的商船。他的失敗,不足以說明英華海軍的強盛。

唯一麻煩的是赫塞被抓,為此他透過葡萄牙人,傳遞了要人的訊號。姿態並不倨傲,而是希望贖買回來。

卻不想那英華如此強硬,還要問罪!?問罪?西班牙王國在南洋,雖然埋頭於呂宋,可不等於你一幫黃皮賊匪,就能平起平坐,跟我西班牙對等而視。

「唔,最近一批南美船隊什麼時到?半月後?讓護衛船隊多留一段時間,就讓那些荷蘭人、葡萄牙人、法蘭西人和不列顛人看看,咱們西班牙人,靠著一己之力,也能恢復南洋的傳統秩序!」

感覺被羞辱了的馬尼拉總督,此刻與西班牙國王腓力五世合體,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感覺到了國王以一敵四,獨力對抗歐洲的氣魄,在他全身流轉。

當然,他還並不知道,他的國王,此刻已在歐洲低下了高貴的頭顱,簽署了屈辱的條約,將本已吞為己有的撒丁島拱手讓了出去,承認戰爭失敗。

廣州黃埔,樞密院,範晉和蕭勝正一同打量著南洋輿圖。

範晉道:「我看還是暹羅吧,夠富,也夠打,陸軍很久沒動彈了……」

蕭勝捏著下巴道:「打是一回事,留下的首尾可不好收拾,還是打歐人好一些,反正也要跟他們開幹,不如先下手為強。」

想到「首尾」,範晉也表示同意,交趾一國雖納入囊中,卻養肥了一幫儒黨,暹羅再到手,還不知會對國內格局造成什麼影響,不如去搞歐人。

蕭勝目光沉凝,定下了決心:「就是這裡!四哥要花這一千萬,不如就花在這!」

看向蕭勝所指方向,範晉皺眉:「呂宋?這般強硬,其他歐人會有什麼反應?」

蕭勝嘿嘿笑道:「小謝該是已在歐羅巴了,他怎麼也能攪出另一番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