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服務一條龍

他在殿裡來回踱步,嘴裡也滔滔不絕:「把交趾的理學儒士扶起來,讓他們既能幫著安南王掌握國政,又能將工商之事跟交趾一國的根基割開!讓他們去當東林黨,我們英華工商,對其施以小利,推著他們去瓦解世族,掠食工商之利,同時又借理儒穩住農耕之業,兩全其美!」

「不,不止是兩全!有儒士分權,安南王就難以興風作浪!穩到三十年乃至更久之後,時勢變更,人心變幻,即便再難擋工商之勢,理學儒士還能成我英華的替罪羊,那時將他們丟掉,轉扶工商,又能再穩三五十年……」

就聽「替罪羊」一詞說來毫無勉強,就知道馮靜堯此人,根底就是權謀之心,否則也不會被委以重任,先是在昌江看管旗人,再被李肆提拔起來,負責殖民事務。

眾人愣了好一陣才醒過來,紛紛點頭,這真是好買賣。讓交趾國出一個東林黨,為英華服務,還真只能是讀透了史書的人才能想得出來的妙招。

但陳興華卻在擔憂實際操作:「交趾儒士,根基雖廣,卻還無這般能耐,可以擔起一國之任。否則也不會讓交趾歷代都出鄭主這樣的人,而交趾各朝更迭,也多是世族以權臣身份篡位而立。」

薛雪卻是有了全盤謀劃,他自信地道:「所以才說要扶持他們嘛,況且咱們英華手裡可有大牌。」

大牌?眾人疑惑,直到薛雪說出「孔尚任」一名,這才恍然,接著又都紛紛笑出了聲。

陳興華也有些激動了:「孔聖之後入交趾講學授徒,交趾儒士,怕是要激動得瘋掉。」

幾個人激動地討論著讓安南王出錢,在交趾廣興儒學,「教唆」儒黨人士多來交趾講學,幫交趾設計更嚴密的官僚制度制衡安南王,讓儒士官僚享受廣泛的特權,比照滿清治下,讓交趾變成小一號,並且不剃髮的滿清等等,聽得賈昊和黃爾對視一眼,對文人滿肚子壞水這個結論有了更深認識。

一邊記錄的汪由敦本來有些不是滋味,因為他其實是個儒黨,可聽著聽著,也來了興趣,鼓起膽子也提了小意見,包括向交趾廉價輸出理儒書籍,教唆交趾儒士遏制英華賢黨道黨思想在民間的傳播等等,也獲得了馮靜堯的讚許。

薛雪接著道:「一面壓,一面也要疏。那些不屑於理儒的人才,就把他們吸到英華來,讓他們在這個大舞臺上舒展身手,就如以前唐時用夷人一般,讓他們漸漸以英華為根。待得交趾人心變亂,理儒再也繃不住的時候,就讓他們或者他們的後輩來出面收拾殘局。到得那時,交趾怕也就是我英華的囊中之物,推都推不開了。」

眾人點頭,這樣設計下來,路線就無比清晰了。

黃爾卻搖頭道:「依著這樣的處置,安南王是翻騰不起什麼風浪了,可高平莫家,還有潛逃在外的鄭槓怎麼辦?」

馮靜堯笑得有些猙獰:「高平莫家,可以用來當作儒士還未掌住國政前的過渡,他若是安分,自有好去處,他若是起了異樣心思,正好是個替罪羊。至於鄭槓,清剿、圍捕,但只是剪除他的羽翼,不讓他有實際危害,這個人卻不能真抓到,他可是咱們操弄交趾國政的另一隻替罪羊。天地會若有必須要行的暗中之事,就推到他身上去。」

眾人有些不解,或者說對這赤裸裸的權謀手段有些牴觸,將交趾「明化」,基本就是陽謀,而馮靜堯老是提替罪羊,這是陰謀路子。

馮靜堯沉聲道:「剛才陳主事講了,越人對我華夏之人始終心懷警惕,到時我英華工商要在交趾買田置產,總少不了齷齪事。而我們扶持儒士這一番路子,也難保一些有識見之人窺破,不管是掩人耳目,還是轉移視線,替罪羊,必須一直有!高平莫家用了,鄭槓用了,還得再找!」

薛雪介面道:「這是自然,大家莫要忘了。今日之議是絕密,待會大家都還要在會議記錄上籤認保密之約,官家是不知道有今日這一議的。日後交趾有變,我們也都是替罪羊!」

眾人凜然點頭,這份傳說中只有一份孤本的《交趾密議》,就此誕生。這份密約,算是英華對外殖民的初試水,因為交趾特殊國情,策略涵蓋了政治、工商和文化等等各方面,完全是一條龍的一條龍服務,也由此奠定了英華殖民技術的高起點。

方針定了下來,各項細節就好梳理了,到了賈昊這裡,他有些迷惑。他在這裡地位最高,但卻發覺此事自己就是個閒漢,軍隊在交趾的任務,似乎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事不過是在交趾留駐一些人馬,保持一定規模的存在而已。

薛雪道:「都督啊,你可是重任在肩啊。」

馮靜堯也笑了:「是啊,都督還要做很多事呢,特別是要向越人傳播,我華越親善的印象。要知道,軍民相處得如何,對這一國如何看待我英華,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

薛雪再道:「聽說都督救下了鄭家之女,將此女推開,似乎不妥啊……」

眾人都熱烈地看住了賈昊,賈昊咬牙道:「我要做的事,該不會還包括納越女為妻妾吧?」

眾人聳肩,小謝賊兮兮地道:「在一般人眼裡,代表官家,代表英華的可是都督你,你也是在交趾地位最高之人,所以呢……」

賈昊黑著臉低吼道:「其他什麼事都無所謂,就這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