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本色演出?

嘩啦,他大踏步,長劍斜劈,擺了一個無比豪邁的起手劍勢,嗓音陡然又轉熾熱:「早在青浦商會成立時我就說過,工商總會成立時,我再強調過,我李肆,是要帶著大家一起去賺錢,一起去做事業的。」

長劍呼呼揮了兩下,噔地插在了黑板上,正好是交趾國的心臟升龍府。

「就因為交趾不在華夏治下,我們才能去奪他們的礦,佔他們的田!驅策著他們為我們做牛做馬,用他們的血汗,在我們手裡換得殘羹冷飯!」

李肆負手沉聲道:「英華一國,十萬虎賁,不止養來衛國護家,也是養來為一國謀利的!讓諸位得利,英華一國也因此得利,朕……」

此時他終於換上了帝王自稱,同時也終於坐上了龍椅。這一聲自稱,外加端坐龍椅的身姿,讓商人們就覺一股凜然不可抗的威壓撲面而來,但同時,李肆這番話所即將揭曉的事實,也讓他們感覺格外振奮,兩相夾磨,不少人都捏著拳頭,身子微微發抖,就覺再難忍住那沸騰的血氣。

李肆緩緩道:「朕……已決意!受安南國王及安南都統使莫氏後人所請,出兵交趾,扶安南正朔,清鄭家逆賊!」

近千人同時舉拳頭歡呼:「萬歲——英明!」

李肆微笑著環視這幫興高采烈的商人,心說老子當然英明,老子要用麾下兒郎的血汗,去給你們這幫慾壑難填的渣滓開道,幫著你們賺錢,引著你們不再為禍鄉里,華夏自古以來,有老子這樣的英明之主麼!?

可老子也是心甘情願的,老子雖然是皇帝,可現在國家最活躍最先進的力量還被你們掌握著,就不得不先顧著照顧你們的胃口,等以後工業起來了,哼哼……

拉回因賣力演出而稍稍受損的自尊心,一番盤算在李肆腦子裡急速再過了一遍。

打交趾並非臨時起意,去年年中就開始在謀劃了,原因自然是早就料到今日廣東這番局面,只是時間上有些差別,所以行動有些倉促。比如說大軍南下,名義就沒拿足。替安南黎氏和莫氏討公道只是對外,對內還得另有說辭,不僅是鼓動軍心,也是應對國內那幫說到出兵伐外就要跳腳的儒黨,因此還不得不出動軍禮司在邊境蒐集交趾人的「罪狀」。

這事從表面上看,似乎跟李肆前世某位偉人的路數一樣,說起來也是安南倒霉,誰讓它就湊在華夏肚皮之下,隨時都侯著當華夏內部矛盾的出氣孔呢。

但從內裡看,李肆決意打交趾,卻跟前世有太多不同。

最大的不同,是這一戰為的是解決「經濟危機」。剛才李肆所列舉的樁樁生意,雖有誇大,卻並不荒謬。除了各樁事業本身的盤子,由此而帶動的物流、批發、零售等各環節的產業鏈,基本能將投注在廣東田地上的資本吸納走。

而第二樁不同,則是戰爭的目的。不止是打一仗的事,也不只是要將資本吸納走,資本都跑到外面去了,那自家還怎麼起飛?因此打交趾,為的是殖民交趾。

將交趾變作糧食、煤炭等物產的原料基地,這就是李肆的開閘計劃。資本按在交趾的原料產業上,再返到本土的加工業和商貿業上,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迴流。這當然不是李肆自己的智慧,這是英國佬殖民體系的經驗。

打交趾是該無意外,殖民交趾是否能成功,李肆又能借鑑法國佬殖民越南的手段和歷史,穿越者啊穿越者,最大的優勢不在於懂多少技術,而在於歷史程式裡的得失,樁樁都能清晰透徹地看到。

「陛下襬宴至正殿外……」

侍衛的呼喊拉回李肆的思緒,也打斷了殿中的喧鬧。

李肆起身微笑道:「此次千商宴,是廣州五絕樓為首的十家酒樓作東,朕不過是出場子而已,待會口味不合,可不要埋怨朕。走走,有什麼還要問的,咱們宴席上談。」

他這一句話,人群裡一個胖子趕緊抱拳四揖,生怕別人沒注意到,想必就是廣州五絕樓的東主。李肆這句話,可是值好幾萬兩銀子……

李肆這一幅標準的生意人作派,讓商人們又是一陣歡笑。

沈世笙朝兒子點頭:「看來得拋掉二三十頃地了,不然可沒銀子跟著官家去掙這樁富貴。」

大殿側面,朱雨悠舉起自己的小本本,發現自己真是難以寫下一個字,李肆今日這番面目,將她心目中對李肆凝下的深沉君主形象轟然擊碎。

嚴三娘掩嘴笑道:「阿肆他早說了,這是表演,咱們可不能當真。」

朱雨悠忿忿道:「哪裡是表演,我看他天生就是個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