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都是國將不國

所以江南票行借款一事,儘管有些小波折,但總體還是很順利的。

可事情在朝堂上走過場時,卻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幫著雍正當託的田從典提出這個解決方案時,當即被朝臣群體唾罵為國賊,說他跟南蠻勾通,放南蠻勢力滲透江南,居心叵測。甚至多人聯名上書,要雍正把田從典明正典刑,以謝天下。

田從典在康熙朝,就因為有勾通南蠻的嫌疑遭了罪,他就是個背這黑鍋的專業戶,因此他既不是八爺黨,也不是十四黨,雍正即位,就把他拔了出來,委以重任。

沒想到田從典現在又幹起了老本行,當時君臣兩人在一片罵聲中默默對望,心中酸苦難當。

這時候十四還沒收拾掉,老八還得供在朝堂上當泥胎菩薩,雍正無力跟滿朝大臣對抗,但又不甘心江南票行借款事遇挫,給田從典降了五級,原職留用,繼續「研究」。

接著朝中傳出風聲,說這事皇上解決不了,另有人能善了,雍正一顆心涼透,這人是誰?廉親王允禩……

雍正讓允祥四處瞭解,才得知這風聲是老九允禟放出來的,甚至還得知,允禟糾合一幫人,就想在這事上發揮,好讓允禩把住江南事務,因為允禩帶著李煦,跟南蠻李肆在銀錢事上關聯很深。

這才有雍正在允祥面前一通怒罵,嘴裡這般罵著,心中卻是另一番罵詞:「這大清的天下,可是朕坐著的!難道你們還能比朕在那李肆面前更有分量!?」

允祥勸雍正,國政不能太過注重向南蠻借勢,雍正不好對這個忠心耿耿的兄弟說明白,更不可能向他漏底說,這個皇帝的位置,都是他藉著李肆的力量生生搶來的。現在他要坐穩這位置,內力還沒蓄足,不找李肆借勢,又找誰?

雍正壓低了聲音,再強調了一遍:「現在……只有閉著眼睛朝前走了。」

允祥低嘆一聲,接著再道:「十四弟那,還望皇上從寬處置,勿要太傷兄弟情分。」

雍正點頭:「他不鬧騰,朕又怎會虧待他?好歹朕與他是一母所出……」

允祥似乎放了些心,接著就告退了,他還要去繼續忙戶部的一攤爛事。去年他們兄弟倆查戶部,國庫帳目就只剩四百多萬兩,實際存銀卻不到四十萬兩!剩下的全是簽著這個阿哥,那個王爺名字的白條……

眼下春解到庫,去年的大軍奏銷還等著解決,可解送到庫的,還混著紛紛揚揚的條子,再這樣繼續下去,這大清怕是要分崩離析了。

雍正內心煩躁不已,就想出東暖閣散心,可一出來,滿眼紅牆綠瓦灰磚,沉沉地壓在他心口,更是鬱郁不已,心想可不能繼續在紫禁城待著了,還是把早年阿瑪賜給他的圓明園收拾一番,當然,得另外組個護軍營,阿瑪的舊事,絕不能在自己身上重演。說起來,老三弘時,是不是跟允禩那撥人走得太緊了?該好好點撥一下那小子了……

思緒正發散間,總管太監蘇培盛報:「茹喜娘娘求見……」

跟皇后乃至各妃娘娘不同,這個只有淳嬪身份的娘娘,來歷可不一般,想見皇上就能見到。但到底怎麼個不一般,後宮的人卻並不清楚。

周圍的太監侍女見雍正毫不遲疑地點頭,心中都說,大概茹喜娘娘另有一套媚人功夫,即便是這個冷麵萬歲爺,也甘之如飴。

西暖閣僻靜書房裡,茹喜對雍正說:「李肆送來訊息,說……他聽得皇上處境艱難,有心再幫一把,現在他對嶽州沒什麼興趣了,如果皇上遣合適之將去走一遭,他就把嶽州讓出來。」

雍正本是坐著的,一下就站了起來,兩眼放光,太好了!拿回嶽州,雖不如平定藏地那般顯赫,卻也是一樁難得的勝績,有這樁勝績撐腰,他對朝臣的底氣可就足得多了。

接著茹喜再道:「同時呢,李肆說,跟皇上您知會一聲,他要拿回遵義,這也是在幫皇上。」

雍正皺眉,這怎麼是在幫……

接著他展眉,這當然是在幫他。因為遵義是早前十四拿下的,現在十四還任著撫遠大將軍,讓南蠻拿了遵義,那是十四的失職,可不是他雍正的。他正好要收拾十四,這又是一樁罪狀。

只是這樣一來,收嶽州的時機就得拿捏好了,得在拿掉十四的大將軍位後著手……

雍正正在盤算,忽然一個激靈:「那李肆,國內是不是也出問題了?不然何以如此賣好於朕!?」

雖然說幫著他在朝堂立穩,也是推動江南票行借款事的解決,但李肆這番姿態,卻是明顯在向他舉免戰牌,看來是要專心調理內政了?

茹喜苦澀地一笑:「賤妾看不懂,若是以報紙看,南蠻天天都在出事,天天都好像國將不國……」

雍正恨聲道:「此番那李肆,最好是真正的國將不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