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開門,查水錶!

「事情是這樣的……」

在教堂附近找了家小酒館,歐禮旺將一肚子苦水吐了出來。

「我們澳門人……好慘啊……」

他的講述以這樣的悲苦之聲開場。

兩年前廣東變亂,眼下這位佔據了大半個南中國的皇帝陛下,當時揭竿而起,自稱「天王」,還只是反賊李肆。那時候澳門已跟李肆有很多往來,包括船員、工匠。

因為李肆控制了整個廣東,澳門就在廣東腹地,澳門人和總督不願直接開罪李肆,一面派出歐禮旺為特使,商討澳門地位問題。一面也擺出恭順姿態,對李肆設立海關,將澳門貿易也納入到管理範圍這事,沒有擺出強烈的牴觸姿態。

但歐禮旺一直沒見到李肆,只跟一位王妃隔著簾子作了簡單商談,對方似乎只滿足於瞭解澳門人有沒有膽氣直接跟李肆為敵,不願意談進一步的地位問題。

由此澳門總督馬玉發了飆,同時他認為,大清國皇帝才是中國之主,之前諸多反賊都被那位偉大的皇帝陛下給剿滅了,李肆不過是清單上新增的一個,所以他決定澳門不再跟李肆走在一起。在他的暗示之下,澳門人從李肆的各類事業裡退了出來,據說還對李肆造成了不小的損害。

但形勢的發展越來越偏離總督以及大多數澳門人的預料,大清國跟李肆幾番大戰都落了敗,甚至大清國那位偉大的皇帝帶著大軍親征都無功而返,聽說還被李肆親手打傷了。

接著就是李肆登基為帝,坐擁南中國,而北面大清國的皇帝因傷死掉了,新君雖然上臺,國家卻正處於內亂的邊緣。

在這段時間裡,除了將貿易納入到海關管理外,李肆一直沿襲清國政策,沒對澳門作出什麼處置。

但隨著李肆成為皇帝,一切都變了。

郎世寧問:「變成什麼樣子了?」

歐禮旺一把抓住郎世寧的衣領:「朗大人,您再不幫著傳個話,讓我能見到皇帝陛下,我們澳門人,就全完了!」

用手遮擋著歐禮旺的唾沫和淚水,郎世寧心想,這傢伙的表演功夫還真是老到,怪不得澳門總督一直委任他為特使。

郎世寧錯怪了歐禮旺,數百里外,澳門通往香山的蓮花徑,厚重木柵南面,擠著數千澳葡人。這些人個個滿面汙垢,形容枯槁,不少人拍著木柵,呼號連天,可木柵如山一般,沒有絲毫動彈。

木柵後方,乃至木柵兩側山道上,上千藍衣衛軍持槍而立,警惕地看著這些葡人,樞密院廣東衛司使周寧正跟另一位澳葡總督特使對峙。

「依照明清舊例,我們濠鏡葡人完納租稅,事務自理,每一份文書都有存檔,你們不能違反約定!」

那位特使也是個神父,正臉紅脖子粗地朝周寧吼著。

「現在只是封水閘,禁糧米,明天下午三點前,還沒得到你們總督的正式回覆,所有在濠鏡裡的葡人,都將被列為踞佔我大英國土的盜賊,到時就不是我在這裡跟你說話了……」

周寧懶懶地一指遠處海面,那裡帆影憧憧,竟是一支艦隊。

「到時就是我大英海軍的事,他們可不懂什麼談判,他們只會用槍炮說話。數十艘炮艦,上萬士兵,你們澳門人,每個人都能攤到足足的分量。」

對這藍衣將官的威脅義憤填膺,神父哆嗦著在胸前划著十字:「主啊,原諒這些罪人吧,他們絕不是想當屠殺婦孺老幼的劊子手,他們絕不是要無理剝奪我們生來就居住著的土地……」

周寧氣得嘿嘿一笑,這邏輯聽在他耳裡,本已養平了的脾氣頓時翻騰不止。

他不太清楚朝堂是怎麼決議的,就只知道,朝堂要將澳門納入香山縣治,不再當是化外之地。在香山縣設了澳門區,比照其他縣下的鄉鎮區管治。

澳門總督馬玉拒絕了,據說拒絕時的神態非常倨傲,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一般。

所以他周寧來了,帶了兩營衛軍,同時斷絕了澳門水路糧米。到今天已是第七天,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才親自出面,接見澳門總督派來的特使。

原本週寧覺得朝堂這事有些冒失,澳門葡人已在這地方住了百多年,雖然地方歸華夏,但歷來事務都是葡人自治,只要他們交了租稅,服從英華,何必多事。

可現在聽這神父的話,再看那些衝擊木柵的葡人,一臉捍衛家園的「正氣」,周寧就氣不打一處來,他辨不清自己這怒氣的根源,自己還是朝廷大員,更不屑跟這洋人爭辯,就想揮手發落了這個自以為是的傢伙。

手剛剛抬起,卻被身邊一個麻衣年輕人攔住,此人合掌閉眼,似乎也在禱告,然後睜眼,面色恬靜地看向神父:「我的主說,你的主也如澳門葡人一般,暫居於華夏,哪來的名分,來判我主的子民有罪?」

那神父呆住,腦子就轉著「你的主,我的主……」

見這麻衣人氣質沉凝,眉宇間更飄著一股非凡氣息,神父結結巴巴地問:「閣……閣下是……」

那年輕人撫著胸口,展開荷花般的清新笑容道:「在下是天主教主祭徐靈胎……願主賜你平和之氣,抹去你的爭勝之心,為澳門這數萬葡人,謀得未來的幸福。」

他的笑容繼續綻放為芙蓉:「在我主護佑下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