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後這一位不知道是誰,李肆此次就立了四個妃子。嚴三娘為貴妃,關蒄為慧妃,安九秀為淑妃,朱雨悠為賢妃。此前大家都聽得一些風聲,說原本要立為後的盤金鈴死活不從,現在還沒她的身影,該是日後要再封為妃。
妃子並沒有等級之分,嚴三娘這貴妃的「貴」,也只是名號,並非明清時單獨的一級,但隱隱有貴於其他皇妃的意味。而嬪這一級有婕舒、昭儀、美人、才人、采女幾階,現在還無人受封,朝野都猜想,該是那幾位皇妃身邊的侍女能得此位。
李肆在《皇英君憲》裡已經明確,皇帝宮闈非天下事,絕不會興選秀一類的事情。同時因為禁絕太監,李肆的後宮規模就不能太大,否則難以管理。
想著李肆還年輕,後宮之事,隨著年月增進,還不知未來會擴充到什麼地步,所有朝臣們都覺得沒必要深究李肆這後宮太過寒酸,大家的目光都放在李肆身邊那個位置上。
盤金鈴不願坐這個位置,其他妻妾又都受封為妃,這後位,李肆到底是個什麼打算?
大多數人想的是,李肆多半會虛懸後位,留待將來解決,這就讓他們心中暗暗藏了一分心思。李肆是不想當君父,可他終究是帝王,皇后之事,怎麼也是一樁國政,到時可有得文章做了。
卻不想這一日,李肆再給他們來了一次頭腦風暴。
先不說召叢集臣,將納妃辦得跟大婚一般隆重,這事禮部腐儒們滿肚子牢騷,一腦子不合禮,可李肆這皇上處處不合禮,也不差這一樁,他們也就只能揣著牢騷來參加大典。
在中和殿叩拜李肆後,抬頭髮現李肆龍椅邊多了一具坐塌,其上鳳紋環繞,跟龍椅相映成趣。眾人腦子頓時有些糊塗,莫非傳聞有誤,盤金鈴已願就後位,還急急趕了回來?
在滿殿數百朝臣的注視裡,李肆將一坨東西放在了鳳椅上,滿臉「愛」意地輕輕拍了拍,然後開口,一番話說得眾人目瞪口呆。
「諸卿也知,朕這後位起了一番波瀾。朕捫心靜想,方才醒覺,此乃上天警示,朕這後位,就不容於凡俗。」
「朕非始皇帝之下諸帝王,而是要興上古三代聖治之君。現華夏蒙塵,天下垢蔽。能以賢良之德,母儀天下,佐朕立聖治的,就不再凡俗……」
「朕要立聖治,成上古三代聖君,所能倚者,莫過於天道,因此……」
李肆將擱在鳳椅上的那坨東西舉起,卻是一堆書,手展開,分作三本。
「朕這後位,將奉於天道!」
這話嗓音不高,卻驚得諸臣心眼暈迷,這是鬧哪樣啊……難不成是要出家!?
李肆的話語還在殿堂裡飄蕩:「皇后與皇帝,陰陽相濟。上天降下天道,為朕終生所倚。天道如後,母儀天下,進賢勸諫。天道看著朕,管著朕,將仁德聖治施於國政。」
他吧啦吧啦一大通,意思就是,我這皇帝,嫁給,不,娶了天道為大老婆了!而這大老婆具體又是什麼面目呢,就是我手上這三本書。
《論天》、《論道》、《論君》,這就是段宏時留給李肆的大禮,這三本書雖是段宏時所著,署名卻是李肆本人。這非段宏時獻學於李肆這君王,而是這三本書所寫的東西,本就是以李肆這幾年來所提點的思想為核心。這三本書,其實就是現今英華國政學術「天主道」的根底。
經過多年豐滿和調理,以及實務錘鍊,「天主道」一學終於大成,精髓就在這三本書裡。
《論天》說的是寰宇萬物的本質是一個「變」字,由此而散發出思辨之哲。
《論道》說的是人靈該如何把握這寰宇之變,途徑就在於「道」,而這道的根基在於度「器」,以有限之器,衡無限之變,人靈始終只能接近「真理」,並沒有絕對的真理。由此而散發出格致、經緯之學。
《論君》說的是君王之道,人靈生於混沌,之後就群居而生,文明繼起。君王治政,必須把握天道而行。這本書將國、君和民分開,談到天命的運轉,宣稱君民相約方成國,君持國政方是正統。
中和殿裡,群臣都覺恍惚如夢中,他們這皇帝,還真是善於把什麼事都掰出一番天道來呢。禮部侍郎梁載琛艱辛地開口,想喊一句「不合禮」,哪有皇帝把後位供奉給上天的道理?雖說他們禮部腐儒玩的就是虛的,可眼下皇帝玩的這一手,簡直是虛得到了天庭了。
剛剛開口,就聽範晉蘇文采劉興純等一幫心腹嫡系高聲呼喝:「皇上聖明」,這老頭一口氣沒出勻,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正如段宏時所說,李肆這皇帝,雖矮了君,可對朝堂形勢和人心把握之穩,卻是歷代帝王都難及的。當天大典,除了以梁載琛為首的幾個腐儒被御史彈劾「典上失儀」外,就再沒什麼雜聲。
反正後宮已是皇帝的私家事,雖然也有涉國體,但丟臉終究是陛下您自個的事,咱們就當應聲蟲好了,您要哪樣隨您……
這是大多數朝臣的心思,同時在中和殿後殿等待封妃嬪禮的嚴三娘幾位皇妃卻是滿面笑容,原本還有些惶恐不安的朱雨悠更是笑岔了氣,暗道這位皇帝陛下行事之荒唐,日後史書還不知道會怎麼評述他呢。
看著花枝亂顫的朱雨悠,嚴三娘道:「阿肆早前迎我們三個進門時,就說過一句話……」
關蒄記起來了:「四哥哥說,這輩子他不要正室!」
安九秀嘆道:「官家還真是說到做到,連皇后都丟給老天爺了。」
朱雨悠眼神迷離,時代還真是變了,自己以前顧慮的宮闈苦楚,還真是杞人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