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是雍正了啊……」
十一月三日,無涯宮肆草堂,李肆得了從北面信鴿快線遞來的訊息,心中波瀾不驚,歷史終於在這個節點上回歸了「正途」。而後的歷史走向會如何,至少是紫禁城那一圈裡會上演怎樣的戲碼,盡在他的掌握。
坐在龍椅上的雍正,正面對著洶洶置疑之聲,還不知那位四哥內心會糾結到什麼地步,可李肆卻高興不起來,因為他這四哥,也同樣面臨著一攤子爛事,而其中一件事,讓他更是頭大如鬥。
「我只會拳腳槍炮,領軍作戰,這事可真幫不上忙……」
「四哥哥要我算天下田畝,銀錢來往,我都有信心去算出來,可這個……」
嚴三娘和關蒄,外加嚴三娘懷裡的夕夕,兩大一小,三雙眼睛都愣愣看著正撫額呻吟的李肆。
「官家……」
快近臨盆時日的安九秀喚著時髦用語,因為李肆對老婆成天叫著「皇上」、「陛下」、「萬歲」感覺頗為刺耳,她們三個媳婦就換了宋時的稱呼。而這稱呼已經擴散到了整個內廷,正向外廷朝臣乃至民間傳播。
「這事太機密,自不能跟那幫酸儒商量,可不止是酸儒通曉古今禮法嘛,官家身邊不就有一個?」
安九秀這話李肆還沒明白,身邊,誰啊?
嚴三娘白了李肆一眼:「雨悠妹妹被你放回去大半月了,現在基也登了,皇帝也作了,你卻沒動靜了。以前死皮賴臉把人家綁來,現在又把人家晾在一邊,你啊,天生就是來磨難咱們女兒家的麼!?」
嘿……
李肆一拍大腿,娘子提醒得好!朱雨悠也是熟讀古書的,這事該能幫著參謀參謀,順便也把她入門之事敲定了。攘外必先安內,自己的家事也得儘快料理好。
給三個老婆連帶女兒一人一親,李肆拔腿就走,關蒄還在身後叫著:「四哥哥!還有盤姐姐!她是不是修醫院和天廟修上癮了?趕緊把她綁回來!」
嚴三娘和安九秀對眼一嘆,就為這事,李肆也正鬱悶著呢。
她們早前就傳了信給盤金鈴,接著李肆又派人要接她回廣州,可盤金鈴聽說自己要被立為皇后,嚇得又是裝忙,又是裝病,這會乾脆就跑江西去了。推辭後位的書信一天一封,惹得李肆說起她就是一肚子氣。
嚴三娘和安九秀都明白盤金鈴的心事,她今年已是二十六七歲,出身麻風醫家,幼年也曾患病,跟麻風病人相處日久,是個極度封閉和自卑的女子。跟從李肆後,受著李肆新生之恩,已覺自己福厚,壓根不敢想在李肆這再得什麼富貴。估計封她為妃就已覺承受不起,更不用說壓個皇后在身上,那不是要了她的命麼?
但這事盤金鈴自己怎麼想還只是一面,對李肆,對嚴三娘等人,乃至對英華一國來說,後位卻非盤金鈴莫屬。她跟從李肆最早,心性最善,聲名遠播,更是孤身一人,沒什麼孃家勢力。唯一有些顧慮的是天主教,可只要她不再當什麼主祭,參與什麼法事,也就沒了關聯。
安九秀嘆氣道:「盤姐姐看來是真心不敢接那位置的,我覺得,只有嚴姐姐你……」
嚴三娘決然搖頭:「我可不行!這是給阿肆添亂,滿朝大將都是我的弟子,到時怕不個個朝臣都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呂后。」
嬌顏上泛著悠悠自得的滿足,嚴三娘接著道:「早前阿肆稱王的時候,我就立過願,只求能守在阿肆身邊,為他生兒育女,讓他安心領著天下朝前走,這日子就已是天仙一般。」
安九秀撲哧低笑:「只是如此麼?官家說,讓嚴姐姐建什麼國民強身會,研究什麼體操,還要姐姐主持民間武館的引導之事,當時姐姐高興得就跟個小孩似的,連著兩晚上都……」
嚴三娘那玉白臉頰頓時紅透到了脖頸,惱怒地嗔道:「哎呀你個壞嘴!都要當媽的人了,夕夕還在這呢,就滿口亂嚼!」
安九秀趕緊轉移話題:「可這皇后的位置總不成就空著吧,別看我,我要當了,我家就沒好日子過了,關蒄也不行……」
嚴三娘也無奈地嘆氣,是啊,盤金鈴鐵了心地不接後位,那就真沒人了。安九秀和關蒄不行,朱雨悠也不行,三人背後都牽著莫大的利害。
接著嚴三娘展眉:「也別費神了,讓阿肆自個去頭疼吧,他是皇帝,就得擔起責任。」
安九秀又笑道:「就跟眼下這事一樣麼?到底該定誰是爺爺,也就皇帝這般頭疼。」
沒錯,李肆很頭疼,既然是皇帝,就得立皇祠,而他的爺爺到底是誰,這件舊事又翻騰出來了。
按照古制,開國之帝,歷來要追溯十八代祖宗,甚至要攀到上古先秦周時所封各姓。當然,實際能追溯個六七代已經很不容易了,前面的就是文人來編造,否則顯不出尊貴。而每朝皇帝的父祖,更是要編造各類「祥瑞」、「天命」,以顯示皇帝得位,是老天幾十上百年前就定好了的。
李肆開英華,矮君權,不再當君父,這些個「妙筆生花」的東西,自然就不必那麼繁複。可問題是,你總不成連你爺爺是誰都定不下來吧?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麼?
李肆爺爺可能是李自成的侄子李過,可能是晉王李定國,也可能是南明大將李元胤,甚至也可能只是一個姓李的普通人,到底是誰,難以確定。這事太過機密,自然不能跟朝臣去商量,所以李肆很頭疼。
他原本求助過段宏時,可老頭說,為你我老人家都榨乾了心血,這些個破爛事,自己想辦法解決。此時老頭正忙著給那份大禮收尾,李肆也不好繼續逼迫。
現在麼,屬於「自己人」這一圈裡,有水平出點子的,就只有未來的媳婦了。
朱慈允一家就在黃埔書院外,李肆坐著馬車,由龍高山格桑頓珠領著一班侍衛策馬而行,片刻間就到了朱家院子。
「皇上是來提親的?」
朱慈允被英朝改封為明襄侯,暫時從國子監退了出來,但也只是暫時,日後朱家人都能如常人一般出仕任事。原本憂慮會因身份轉變而遭了什麼苦罪,現在卻是安然無恙,朱慈允一顆心放下來,就在家裡讀書養閒。
可李肆驟然上門,來意還是提親,讓朱慈允瞠目結舌。雖然朱雨悠已定好了嫁入皇室,但正式流程還沒走。尋常民家都得媒人提親,李肆這皇帝提親,竟然都自己跑來了?
「還要見雨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