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寧搏錯,勿放過

隆科多一個字一個字地咬道:「大變在即!刻不容緩!」

就選四爺了!不但之前四爺對自己有恩,在這劇變關口,只有四爺察覺到了,只有四爺有這般決心向自己伸手,對自己允諾,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在隆科多的心裡,胤禛真有神機妙算,竟算準了今夜就是那天地轉換的一夜。

可實際情形卻非如此,當李衛和常保策馬從暢春園急奔回雍王府,將隆科多的口信帶到時,胤禛渾身發軟,當時就癱在了地上。他眼神恍惚,就盯著遠處也瞠目結舌的茹喜,心說自己這捨命一搏,竟然還真中了的。

原本胤禛是沒這般決絕的,傍晚回到王府,悶悶不樂,還是茹喜找上門來,詫異地問他怎麼又回來了。

胤禛對這女子心緒十分複雜,煩躁地說皇上身子還穩著,那李肆這番是料錯了。

茹喜卻瞪眼叫道:「那李肆可能是料錯了時間,但怎麼也不會料錯事情!他早早就說過,要王爺籠絡好隆科多,還給王爺送回了他的兒子,幫王爺從他那討來一個絕大人情。現在皇上身邊就隆科多一人,不正是那李肆所說的機會!?如此機會,寧搏錯,勿放過!」

這話讓胤禛頓時如夢初醒,隆科多!現在康熙身邊就隆科多一個外臣,真有什麼意外,什麼事都由隆科多一言而決,如此機會,那李肆竟然早早就料到了,真是……

此時也顧不上是什麼未來之禍了,如茹喜所說,這可是眼前之福。他心一橫,牙一咬,寫了那封許願書信,讓李衛和常保去暢春園投給隆科多。

這一封信馬上就見了效,李衛常保帶回來的,竟然是如此訊息……

「現在別去找十三爺了,免得走漏訊息,等到了地頭,在御前再召十三爺,名正言順……」

胤禛緩過氣來,下意識地還要招老搭檔十三,茹喜卻提醒了這麼一句,讓他禁不住細細看了看茹喜,這女子也真不是非常人物。

茹喜百感交集地流淚跪拜道:「茹喜在此祝四爺……馬到功成……」

胤禛點頭:「若真是功成,我也絕不吝賞你的功勞。」

李衛在一邊催促,常保更是挎上了一把家傳寶刀,自家主子已經搏了,他這個奴才也得有捨命之心。

看著胤禛在家人簇擁下匆匆而去的背影,茹喜軟在地上,喃喃自語:「茹喜要的可不是什麼賞功……」

從隆科多傳訊,到胤禛打馬而來,不過短短半個時辰。深夜的京城沒有被這小小馬隊的疾馳給驚醒,還陷在沉沉的昏睡中,渾然不覺,這大清即將被這一陣馬蹄聲變了天。

京城西面某處宅子裡,另一個老人似乎聽到了這陣馬蹄聲,他艱辛地喘息著,渾濁的眼珠勉力轉動,嘴裡吐著模糊不清的字句。家人附耳過去,只聽到「外臣……一人……不合制……速召……」

家人只是家人,終究沒聽懂自家老爺在說什麼,似乎感應到了暢春園清溪書屋另一人正忽明忽滅的生機,這老人呼吸更為急促,卻始終難以成言,急得他一把抓住家人,眼珠凸起。

「皇上……皇上……」

老人張口呼喊,家人卻只能聽到這兩字,接著那手就頹然無力地軟下,瞳孔驟然定住,然後緩緩失焦。

康熙五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丑時,理學名臣,熙朝重臣,被康熙皇帝稱呼為「吾友」的李光地病逝京宅,享年七十五歲。但在後世清國史書上,他的忌日卻被往後挪了三天。

胤禛帶著李衛常保奔入暢春園,又在隆科多的陪同下進了清溪書屋,見到榻上的康熙,淚流滿面地跪下來,還低聲問道:「今日可是二十八日?」

一邊的魏珠見隆科多沒帶進來大學士,卻只帶進來胤禛,驚得渾身僵直,他已經明白了兩人的用心,再聽胤禛這一問,更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胤禛一邊流淚,一邊扯著魏珠的衣袍低聲道:「公公對我阿瑪的忠心,我胤禛絕不敢忘,有我胤禛一日,就有公公一日……」

魏珠正不知該如何回應,隆科多朝他皺眉點頭,整個人頓時也清靈了。他這總管太監本就無權過問朝政,如今皇上危在旦夕,新君之事,他也就只能隨波逐流了,畢竟他的權力只來自塌上還有半口氣的康熙。

「必須要讓皇阿瑪醒來!」

聽了御醫的病情彙報,胤禛揮袖拂去淚水,因極度驚恐和緊張而渙散的心志也集聚起來。

眼下皇阿瑪身邊就他一個兒子,就算皇阿瑪屬意十四,十四也趕不回來了,國不可一日無君,皇阿瑪醒來,只能將位置傳給他,所以必須要讓皇阿瑪醒來,立下遺詔。

「大劑人參附子!?為什麼……」

胤禛本想咆哮說為什麼不用,最後關頭收了口,他轉眼看向隆科多和魏珠,目光森冷,這話他不能出口,但這兩人卻能定奪。

被胤禛這一盯,隆科多和魏珠心中一寒,他們明白了,這就是投名狀。讓康熙用這藥,神智雖然能恢復,藥效過後,人卻是死定了。這罪名胤禛不能擔,他們兩人卻必須擔。他們在胤禛身上下注,胤禛也要他們以未來相搏,那一刻,兩人就在感慨,他們可真是選了位心志如鐵的好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