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藏汗不是跟策妄阿拉布坦結親麼?他若真當策妄敦多布為敵,就該聚兵相抗。策妄敦多布不過萬人之軍,此前還與撫遠大將軍和羅卜增丹濟布數戰,折損頗多,何至於要朝廷進兵?」
「朝廷歷來不加兵於藏地,他該清楚。即便有心出兵,大戰剛過,不及恢復,也無餘力。他來這麼一齣,不過是故作姿態,蛇鼠兩端之伎耳!去信申斥於他!朕此前允了他廢達賴六世,只為安定藏地,若是他再一意攪動藏地,聯手策妄敦多布,乃至策妄阿拉布坦,朕即便節衣縮食,也要如他所請,遣大軍入藏!」
康熙對這拉藏汗很是膩味,俐落地作了處置,張廷玉隱約覺得有些不妥,可他不是很清楚藏事,也無話說,就照著康熙的意思擬諭。
「至於錢糧事……對了,老四和十三是不是還圈著?讓他們出來,著他倆去管戶部,給朕清理出一番首尾!」
湖南大戰,怕是上千萬兩的開銷,若是沒胤禛這樣的實在人去戶部坐鎮,幫他清理錢袋子,還不知這無底洞能不能補得起來。
由胤禛胤祥又想到了還在四川的胤禎,康熙沉吟片刻,再下了諭旨:「召撫遠大將軍,貝勒胤禎還朝,彰其戰功!」
康熙很清楚,遵義是李肆讓出來的,但功勞就得摁在胤禎身上,大張旗鼓地宣揚。湖南之戰算是平局,可連帶臺灣、江西、雲南和四川等地形勢,其中就有太多文章可做。除了胤禎,江西的田文鏡,雲南的馬際伯,四川年羹堯,甚至手下那個最後決戰時保住火藥的內務府員外郎鄂爾泰,都要好好捧起來,功臣如此多,這一戰還怎麼會是敗仗呢?
說到胤禎,正跪伏在書案邊擬諭的張廷玉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朝旁邊的鐵桶看去,那裡還隱隱飄著冉冉青煙,燒的是什麼,他心頭再清楚不過。
康熙注意到了他的異狀,微惱地哼了一聲:「朕就在這裡,你在看哪裡!?」
張廷玉趕緊叩首道:「微臣失態,求皇上恕罪!」
此時張廷玉心中既是如釋重負,又是惶恐不已。康熙安然回京,病情好轉,大清的危機眼見是過去了,可之前因為生死不明,奪嫡風波已隱隱顯露,還不知康熙要怎麼處置首尾呢。
而聽康熙剛才那話,似乎還話中有話,難道自己之前偷窺遺詔的事被發現了!?
讓張廷玉更驚心的是,想什麼來什麼,馬齊屁滾尿流地奔了進來,魏珠等太監都沒攔住。
「皇上,大學士王掞上題本求立儲,御史陳嘉猷等十八人亦聯名上書,翰林院檢討朱天保上本更求復太子,奴才等阻攔不及,朝堂正一片譁然!」
馬齊一臉是汗地嚷著,康熙愣了片刻,赫然起身,蓬的一巴掌拍在書案上,兩眼圓瞪地罵道:「好膽!」
「臣伏見宋仁宗為一代賢君,而晚年立儲猶豫,其時名臣如范鎮、包拯等,皆交章切諫,鬚髮為白……」
王掞的本章說得很委婉,沒有提這次湖南事後,康熙生死不明,以致人心大亂,而是老生常談,就只說立儲,可大家都明白是奔著什麼來的。
御史們就直接多了,之前事態太過混亂,皇位空懸,真有不測,這大清就基業崩離了,所以都群起而求立儲。
「皇太子幽禁三年有餘,諒聖而愈聖,賢而愈賢,倘復回東宮侍左右,親聆聖訓,則學問日進,德業日隆,皇上見之無不歡欣,則國無嗣位之憂,聖體康寧,聖壽自無疆矣……」
朱天保這個翰林院檢討更是個楞頭青,直接要康熙再復太子。他這一嚷嚷,事情就更復雜了。
康熙首先想的就是廢太子又耐不住寂寞,暗中慫恿人替他說話。接著惱怒的是一幫御史上書,後面到底會是誰?臣子結黨,這是他最不可容忍的一件事。而王掞身為大學士,竟然不跟自己通氣,就上題本求立儲,這幫御史是不是他指使的?很有能耐嘛,今天能為立儲群起上書,明天就能為置啄他事而群起上書,當真以為自己這大清皇帝,是前明那種仰仗臣子鼻息而活的皇帝!?
思緒再深入一層,康熙更是勃然大怒,這是不是在嘲諷自己湖南大敗?在置疑自己已無力掌控天下?
康熙咬牙,眼中精光畢露,低聲道:「一個個都急不可耐地想當田豐麼……」
感覺到如潮怒意自康熙臉上勃發,張廷玉不敢出言相勸,此時說什麼都會被皇帝當作是有心之語,只能低頭咬牙,自顧自地繼續擬諭,可豆大的汗珠卻一顆顆滴落在詔書上,將字跡染成團團亂墨。
另有一句俗話叫禍不單行,接著是早前陷身「粵黨案」,後來被康熙起復的田從典求見,一臉灰敗,如大禍臨頭一般,哆嗦著手,將一封書信遞了上來。
「爾等一個個,全都喪心病狂!」
看清了內容,康熙一把將書信扔在地上,全身哆嗦著,差點當場又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