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語氣裡沒什麼情感:「你的解釋我已聽過了,現在還有什麼需要更改和補充的嗎?」
茹喜怔忪了片刻,長長一嘆,幽幽道:「從石祿一路過來,已看得太多,這天下大勢,我怎麼還能看不出來。天王,如果你願意,至多不過三年,你就能光復整個華夏,可你卻沒有急著北上,這隻說明,在你心中,我們大清,不過是指掌之物。你還有更大的企圖,為這企圖,你不惜積蓄力量,謀定而後動,你所做的事,已非逆天,而是……重造一個上天。」
小紅嘴角彎起,心說你這韃女還有點眼力,我們天王做的事,那是一般人都看不透的。心中正得意,眼角掃到李肆,卻發現他臉上表情怪怪的,像是……之前一身赤裸,由著自己服侍穿衣時的彆扭。
茹喜接著換了恭敬語氣:「賤妾一路行來,越想越為自己的決定而慶幸。賤妾所求為何,天王該早知道,賤妾只求我滿人血脈能延續下去,能在天王雷霆滌盪下,存得一縷活命的機會。之前所做種種,都是求得天王能容下旗人,乃至容下滿人。」
李肆淡淡道:「我可是很仁厚的,就連此次捕擄的滿人都沒有殺戮,而只是遣發為奴,雖然是終身為奴,可終究能活下去。如果能顯出忠誠,嗯,如你之前所為那般,也不是沒有重獲自由的那一天,你又擔心什麼呢?」
茹喜搖頭:「天王,天下最終是你的,是你所領的漢人的。等到你北伐而進的時候,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廣州血腥,四川空省,種種滿漢之仇,必將清算。即便貴為天王,這股人心大勢,也不能逆轉,到時是何等境遇,以天王之智,怎麼也該想到,天王何苦哄賤妾這麼個小女子……」
小紅聽得胸口發燙,這個茹喜,說得真是深刻啊,未來就好像由她嘴裡,那麼清晰那麼逼真地顯現出來。等咱們英華得了整個天下,還真是要將滿人趕盡殺絕,才能出得咱們漢人心中那口惡氣。
李肆哦了一聲,似乎有了興趣,揮手道:「繼續……」
茹喜眼角已有了淚痕,卻不管不顧地道:「賤妾心有宏志,要在這大潮之下,護住我滿人一絲血脈。而賤妾思來想去,就只有一個辦法……」
小紅皺眉,什麼辦法?是把自己獻給天王,生個滿漢孩子?這女人……呸!
茹喜挺直了腰肢,眼瞳中充盈著渴望,那是她本心的極度期盼,她低低而有力地道:「那就是,讓一部分滿人,成為天王的臂膀,成為天王可信的忠犬!為天王奪天下而拼殺在前,以滿人的血,保得滿人一絲血脈,就是這樣!只有這樣,才能在天王重造的大勢裡,求得一寸容身之地。」
小紅瞪圓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這這……這是說,她要自己人殺自己人,只求能活得一部分滿人就好?
茹喜蓬蓬叩首:「之前漢軍旗人用自己的手處置叛徒,就能得天王允准,加入英華軍中,天王,賤妾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思。不管是在明處搖旗吶喊,還是在暗處招降納叛,只要能為天王出力,保得我滿人血脈,茹喜甘附叛族罵名,甘沾同族之血!」
小紅心緒翻卷,忽然覺得,自己跟這個滿人女子相比,真是太渺小了,這茹喜竟然甘於這樣自我犧牲,背叛族親,卻是真心為了族人的未來,太偉大了,太忍辱負重了,嗚……
不是李肆看了她一眼,小紅估計已經哭出了聲。
李肆轉頭,目光投向天花板,沉默了好一陣,忽然嘆了口氣。
「很有說服力,但我不喜歡這種悲情故事,我也不喜歡誰去揹負超越命運所定的責任。所以呢,我給你自由。我不在乎你這話的真假,至少你感動了我的侍女。」
他舉手道:「現在,你,還有你的侍女,都可以走了。」
小紅也點頭,心說這樣的事情,你一介弱女子怎麼能扛得起來,天王的處置……等等,為什麼是說看在我被感動了的份上?
茹喜愣了片刻,臉上表情變幻著,像是激動,又像是不甘,接著她咬牙,整個身體都撲在了地上,悽聲道:「賤妾不願隨波逐流!昔日天王在青浦舉旗,賤妾已有刻骨銘心的體會,那樣的苦,絕不願再受!天王,你要賤妾上陣廝殺,要賤妾潛伏諜探,怎樣都可以,無論什麼難事,賤妾都絕不皺眉,只要賤妾能有所為就好……賤妾就只想著我滿人的未來!」
旁邊的小侍女跟著趴在地上,咚咚叩頭,小紅已經抽泣出聲,都有些忍不住要扯李肆的衣襟,求他點個頭。
李肆卻忽然問道:「只想著滿人的未來,不想著你的四阿哥,四爺麼?」
身軀抖了一下,茹喜像是被戳中心中最深處的柔嫩,喘了好一陣才緩過來,她苦澀地低笑道:「是的,賤妾私心也是想著四爺,也想求著天王,到時候能給四爺一條活路。他當不了皇帝,但大清基業崩塌時,他絕對會挺身而出,賤妾只希望,到時能在天王心目中有足夠的信任,能饒下四爺一命。」
李肆呵呵笑了:「這就對了嘛,想要談生意,就痛痛快快亮出底細,我李肆,骨子裡就是生意人。」
他像是有所決定,壓沉了嗓門道:「當真是任何事都願意做?」
茹喜挺胸昂首,直視李肆,「赴湯蹈火,絕無怨言!」
李肆卻皺眉擰嘴,像是有些為難:「可……我該怎麼信你?」
小紅正喘過一口氣,覺得收下這個女子,對天王的事業該是有很大助益,聽李肆這麼問,心中也是點頭,是啊,怎麼信你?你說說就行了?除非……
想到了什麼,小紅有些臉紅,除非你變成天王的女人,女人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唄,就算只是……那個了,心中也都掛上了。
茹喜低頭,紅暈也染上臉頰,卻是咬牙道:「賤妾是女人,而且還是完璧,若是天王不嫌棄,賤妾獻上紅丸即可。女人就是這樣,身體容進了哪個男人的根,心中也就只能以哪個男人為根,但望天王許得賤妾留下一絲心志,只為我滿人之事。」
旁邊的侍女結結巴巴跟著道:「小……小女子是馬爾佳氏,願陪小姐獻……獻上紅……紅丸,以證……證心志。」
那小侍女該是極度緊張,說著說著就大喘氣起來。
李肆起身,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笑了起來,大聲笑了起來,就像是面對滿滿一缸金魚的貓兒。小紅這時才醒悟,怎麼事情到最後,還是變得跟早前的猜想一樣呢?
李肆邁步走向這兩人,小紅倒是沒忘自己的職責,趕緊跟了上來,站定在茹喜身前。茹喜似乎緊張起來,喃喃地道:「就……就在這裡嗎?」
李肆很奇怪地問:「還要在哪裡?是不是還要張床?」
茹喜自嘲地笑了一下,閉上雙眼,吞著唾沫,手也顫抖著,像是心一橫,將虛虛栓住的衣領扯開。在小紅抽著涼氣的低聲中,一具雖說不上完美,卻足能稱得上是晶瑩嬌豔的胴體,如出水芙蓉一般,露出了上半花蕾。
看著那雪白胸脯上粉嫩的紅暈,小紅想閉眼又不敢閉,只好在腦子裡跟自己的對比,卻是越想臉越如火燒一般。
就聽李肆冷冷地說:「轉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