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女人開啟的戰場

她臉色轉壞,像是被狗撲住的貓兒:「他那般對我,分明就不當我是人!他要娶我,我躲不開,那就讓他娶個林黛玉好啦!」

段雨悠也是從六車嘴裡才知道林黛玉是誰,而六車也是聽小紅說的,小紅又是聽嚴三娘說的,嚴三娘則是聽李肆的偶爾唸叨。就說那個林黛玉是個專讓人煩的害人精,動不動就哭,特別會破壞氣氛,所以段雨悠覺得,能讓李肆見到她就煩,也算是一種報復。

六車看著自家小姐,淚珠兒也連串滴了下來,就覺小姐好苦。

千里之外,石祿城,茹安也正淚眼婆娑,抱著自家小姐哭,不止是哭,她還滿臉鐵青,渾身發軟,攀著茹喜身子才沒有軟下地去。

「站直了!看清楚他們的下場!看清楚他們的血!那是咱們旗人流下的血,終有一天,我茹喜……會百倍索回的!」

茹喜站得直直的,兩眼直視前方,言語如空山冷風,低沉得滲人。就在前方遠處,數百人手足倒綁著跪在地上,每人身後站著兩三人,手裡都舉著一柄鋼刀,不少人手都在發抖,嘩嘩的細碎聲響匯成一片。

一聲號令,舉刀人就算抖得再厲害,也沒有一點猶豫,奮力向下揮刀,噗噗之聲響成一片,數百股血漿噴濺而起,數百顆人頭在地上滾跳相撞。那一刻,茹喜身軀也猛然一晃,接著身上的茹安,她才勉力站穩,然後,她的臉色沉靜了,在那紛雜血水落地之時,她心中的什麼東西,也全然消散。

「茹喜小姐,日後還望在天王面前多提攜提攜。」

桂真湊了過來,低眉順眼地說著,話裡也帶著一絲哆嗦,可幾個字後就變得無比流利,那也是卸掉了什麼心防的通達。

「哪裡,還得桂大人照顧……」

茹喜微微笑著,對前方那屠宰場般的景象恍若無視。

「啊,快兩年了,終於可以離開這鬼地方了!」

桂真叉著腰,向這座新城發出了悠悠感慨。

「是啊,終於離開了……」

茹喜也低低自語道。

離開雖是她所願,可之所以能離開,過程卻是她最不願見到的。

皇上敗了,大清敗了。最初這訊息傳來時,她並不願相信。皇上御宇五十多年,挾半國之兵親征,怎可能敗呢?準是那李肆敗了,為安後方而播傳的謠言。

可當一串串俘虜押到石祿城,竟然有好幾千滿人,不乏佐領甚至參領一級的主子時,她才終於相信。藉著給俘虜訓誡規矩的時候,她打聽出了事情的大概,當時就覺天崩地裂。大清真的敗了,敗得一塌糊塗,二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俘虜不止這些人,還有好幾萬漢人被押往南洋。

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事已至此,她也只有向前走了。於是她找到了昌江知縣馮靜堯,她知道這個知縣不僅是文官,還是禁衛署的人。

馮靜堯跟著桂真一起見了她,對桂真的選擇她一點也不意外,她來也是和桂真一般用意,至少是表面上的,那就是投告四百多旗人圖謀反亂,只是她比桂真掌握得多,名單全在她手裡,一個不落。

於是那四百多之前被她煽動起來的旗人被一舉擒獲,就在剛才,由一千多希望加入英華軍隊的旗人親自行刑。

之前馮靜堯好奇地問,不管前線是勝是敗,旗人在這瓊州也鬧不出什麼動靜,之前已經被殺了七百多人了,為什麼還要去煽動他們。她回答說,不管是勝是敗,瓊州這批旗人,都要再清理一遍,不然天王不放心用他們。

當時馮靜堯的臉色很精彩,茹喜相信,他會把這話上傳給李肆,讓李肆興起見見她的興趣。只要見見就好,只要能見面,她就有機會。

石祿到鐵石港已有一條雙線水泥軌道,這二百里軌道直直鋪去,道邊埋著上千旗人勞工的屍體。四匹馬就能拉著七八節大車穩穩而行,有的車上滿載礦石,有的則載著人。

坐在一節車廂裡,茹安忐忑不安地問:「小姐,天王會怎麼處置我們?」

茹喜笑道:「不管怎麼處置,只要能留在他身邊,我們就成功了。」

她眼中閃動著狂熱的光芒:「看看眼前這一切,之後踏上廣州,還會看到更多翻天覆地,不可思議的改變,他就不是個凡人!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明白女人的恨有多深沉!更不明白,我茹喜為了大清,會不顧一切,不擇手段,甚至改變自己的本心,只藏下那一點萌芽。在合適的時候再開花結果,即便是要等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我都能等下去!一直等到我有足夠的能力,毀滅他造出的這個新世界!匡扶我們的天下!」

茹安被她眼神中的莫名狂熱給嚇住,喃喃地道:「小姐,這麼……這麼偉大的事,為何你一定要擔負起來?連皇上都……」

茹喜深沉地道:「這是血脈註定的事,我身上流的是馬爾泰的血脈,馬爾泰這一姓上溯到海西扈倫,是王族之後!我爹爹承擔不起這血脈的責任,我就來!不止是我,我相信,四爺也在擔著,此刻他一定心中在滴著血,他需要有人幫助,他不能孤立無援。」

茹安也被感動了:「我是馬佳氏,我也有血脈的責任,四爺不是孤單的,他還有你,小姐你也不是孤單的,你還有我……可那李肆既然不是凡人,我們又怎麼能引得他注意呢?」

茹喜握住她的手,自信地低語道:「他確實不是凡人,但是他還有弱點。那弱點,我看了一年的報紙,終於看出來了。現在我們能有機會見到他,這就是證明。」

目光投向窗外,飛馳的景物遠處,山巒不變,雲霧不變,天不變,茹喜冷冷笑道:「他對我還有一分好奇,同時……他還有潔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