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席就是關鳳生關田氏夫婦,關田氏扯扯關鳳生的袖子,關鳳生才期期艾艾地開口:「那個……四哥兒,大家都覺著,該是稱帝的時候了。」
跟李朱綬等官員考慮的角度不同,關家夫婦想的更多還是什麼國舅一類的臉面。
關鳳生直愣愣的話傳出,席中上百人都看了過來,眼中滿是熱切。
李肆哈哈一笑,舉杯道:「不急,不急,大家先看看納素戰舞。」
咚咚銅鼓聲響起,一身五彩盛裝的納素男女上場,為首的赫然是納素女王隴芝蘭,樂聲古樸而雄渾,舞姿簡潔而有力,頓時吸引住了大家。
李肆一口酒嚥下,心說:「另外一個皇帝還佔著舞臺呢,怎麼也得等他下場。」
鼓聲餘韻迴盪,納素黑彝同聲呼喝,結束了這場震懾人心的戰舞,也贏得觀眾熱烈喝彩。掌聲中,於漢翼、羅堂遠和尚俊那三個情報頭目所居的一席,正各有部下附耳低聲嘀咕著,三人聽著聽著臉色就變了,幾乎同時都朝李肆看過來。
於漢翼代表三人湊過來低聲彙報,李肆也是怔住,好半響才笑道:「三個人都遞來了訊息?康熙老兒,看來是難得好下場了……」
儘管夜幕低沉,李肆卻恍若未見,他沉聲道:「散席後留住如下人等,連夜開會!」
江寧府,也在夜色之中,龍舟臥在江面,有如一條頭尾僵立的巨蠶。儘管風燈四掛,卻依舊驅不開那濃濃夜霧。
看著臥榻上這個臉色灰白的老者,感受著腕脈的微弱,葉天士的心頭也罩上一層迷惘之霧,這就是御宇五十多年,有所謂聖君之稱的康熙皇帝?
過去一年多里,葉天士除了在廣州英慈院行醫,還跟著英慈院一同,配合英華醫衛署規劃和佈置防疫工程。工作中痛感人才太少,年中就回了江南,四處尋訪懂醫之人。有工商總會和天地會配合,他回江南不僅沒受到當地官府的刁難,還因一路訪醫,神醫之名更是盛傳。
之前事務已告一段落,他正想回廣州,卻被官府找上了門,得知是兩江總督張伯行召他,想到那些傳言,他心中就已有所感。到了江寧,上了龍舟,果不其然,是給康熙診病。
「幹什麼呢?趕緊劃單寫方去!」
太監見葉天士有些出神,惱怒地低聲叱喝著。念著此人是個神醫,才讓他碰觸龍體,可整個過程,兩個太監兩個侍衛都緊張無比地盯著,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這個神醫搞什麼鬼。
葉天士趕緊鬆手點頭,恭敬地再叩了個頭,然後才退出去。出了船艙,才覺身心重新暖了回來,然後頭腦也清醒了。
下了龍舟,來到另一條船上,這是官員給他們這些民間召來的醫生騰出的住所。給皇上診病,自然不能隨隨便便,甚至都不能跟外界交流,否則你把病情傳出去怎麼辦?所以現在葉天士跟著一幫醫生,等於是被囚禁了。
但他並非孤身一人,身邊還有個伺候起居的侍童,同時也是幫他釋方的學徒,名叫葉重樓。這侍童十四五歲,本是廣州英慈院所辦恩養堂的孤兒。葉天士回江南前,見他聰明伶俐,就找盤金鈴要了過來,跟著自己學醫,名字也是從藥名裡取的。
「先生,那皇帝病得如何?」
葉天士回到自己艙中,葉重樓低聲問著。
「本就虛弱,加之氣瘀攻心,是挺危險的。太醫雖然沒能治好,卻是把病情穩住了。」
葉天士只當葉重樓好奇,隨口說著。
葉重樓眨著清澈眼瞳,繼續問:「那先生是能治好?」
葉天士搖頭:「不下猛藥,難喚回神智,可皇上那身體,卻又熬不住猛藥,只能緩緩圖之。」
葉重樓左右看看,再壓低聲音:「如果是讓他不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