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一巴掌拍上了棋盤,神色有些激動:「說得好!就是軍心!」
方苞雖不懂兵事,卻是一眼看穿了眼下戰局的關鍵,軍心!延信所部倒戈,三位大員被執,就是大清朝廷的威嚴,他康熙的恩義沒能透徹而下。當年平三藩,各地文武也紛紛向吳三桂投誠,那時大清才坐穩江山,他康熙也登位不久,還是個小毛頭,自然壓不住人心。
可現在大清得華夏七十多年了,他康熙也坐了五十六年的江山,居然還有上萬綠營,連官帶兵,成建制地倒戈,這人心就敗壞得實在太離譜。前日康熙得報時,還不敢相信,幾番查證,才確認了此事。
康熙不惱,不傷心,依舊穩著心態,反正李肆帶給他的噩耗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樁,但他就是想不通,為什麼!?為什麼自己親臨前線,這軍心都還鎮不住!?
見康熙眼神有些暈迷,方苞輕咳一聲,補充道:「廣東綠營該是早被賊人滲透,加之長期客居外鄉,家人都在賊人治下,這般潰決,也不出奇。」
典型的馬後炮,廣東綠營是這樣,可江西綠營呢?為何江西綠營也跟著反亂了?據說反亂主謀展文達還是江西提標游擊,這怎麼解釋!?
康熙越想越憋悶,就覺胸口如猛火燒灼,視線也有些模糊,對面方苞的臉也有些模糊了,竟像是在笑,帶著一絲憐憫,一絲嘲諷。康熙劇烈咳嗽,憎惡地揮著袖子,讓方苞退下。
「皇上!」
趙弘燦又來了,帶著那股康熙再熟悉不過的惶恐。
「等等……」
康熙喝了口茶,出了口長氣,雙手支著膝蓋,作足了準備,這才點頭。
「賊軍自廣東南雄府進襲江西!南雄府、南安府城破!贛州府……」
趙弘燦叩拜在地,瞧著康熙面目漸漸鐵青,竟不敢再說下去。
「說!說——!」
轟的一聲,康熙高聲吼著,一巴掌將書案上的棋盤拍得棋子紛飛。
「是是!贛州協副將貝銘基起兵反亂!迎賊入了贛州!」
趙弘燦一口氣說完,腦袋杵在地上,再不敢動彈半分。
「呵呵……江西,果然是好地方啊,江西……」
康熙壓住喉腔中一股熱意,心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江西人全都該死!當年三藩作亂,江西總兵金聲恆就先跳了出來。
不,不止是江西人,綠營都該死!果如我言,漢人就是不可信!
康熙心中叫著。
「皇上!賊軍羽林軍棄了常德,直奔嶽州而來,前鋒已佔益陽!」
領侍衛內大臣,鑾儀衛掌衛事內大臣馬爾賽衝了進來,滿臉惶恐地說著。
壞訊息總是接踵而來,先是去斷賊軍後路的底牌被滅,再是賊軍直入江西。而賊軍那股精銳,雖早已料定會專攻嶽州,可這般局勢下,真正左支右絀的,卻成了自己。
「賊軍想必是要自益陽泛舟,直攻嶽州,求請皇上移駕北歸!」
也顧不得康熙的臉色正難看得無以復加,馬爾賽喊道。
「北歸!朕要北歸,這天下就要從朕手中滑落了!」
康熙正想著漢人的人心不穩,聽到馬爾賽的建議,更是怒意勃發。
「鑾駕向南!朕要督著大軍,將那李肆當面擊滅!」
想通了什麼,康熙猛然起身,沉喝出聲,雙目噴著精光,讓馬爾賽渾身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