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戰長沙,這已不是他一人之戰

「為何要這般?」

王磐艱辛地問。

「那叫盤大姑的妖女,不是頗得偽國人心麼?據說還是那李肆的女人,只要擒到手中,黑狗血上頭,破了她的妖法,再將她當眾焚了,偽國人心自然大潰,那李肆也必定驚慌失措,再無力與皇上為敵。王老爺,這可是潑天大功一件啊!你我可絕不能錯過!」

盧胖子兩手憑空掐著,似乎正掐在那「妖女」的脖頸上,一張臉也扭曲起來,正到猙獰時,嘣的一聲,他臉肉僵住,兩眼翻白,直直仆倒在地。

王磐眼珠子差點瞪裂,就見一張面孔從盧胖子背後顯現,手裡還舉著板凳,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是他的鄰床病友,陝西小夥李順。

「來……來人啊!」

王磐腦子一個激靈,扯起嗓子就喊了起來。

「有奸細!」

隨著他這一聲呼號,當夜,潛入醫院的十多名清軍細作無一人逃脫,守在江岸邊的王華等人見著醫院方向人聲鼎沸,火把如星點,就知事洩,倉皇渡江而逃。

王華正滿心忐忑,不知該如何向張文煥交代,卻見自家大營也燈火通明,一片嘈雜。進到張文煥大帳,延信、佟國勷和張文煥都在,展文達等營中數十位游擊都司守備也在,正一臉漲紅地爭執著什麼。

「是誰傳的謠言!?說要點十殺一,是誰!?」

延信氣得跳腳,營中正傳著這樣的流言,說他們偷襲衡州未得手,他這個大帥要點十殺一,督促眾人再攻衡州。

他的確有這個心,可他有這個膽麼?他又不是孫武再世,有這般能耐。

「既是謠言,就請大帥出面安撫,以免軍心繼續亂下去。」

張文煥無奈地說著,佟國勷也點頭,安定軍心為先。

「安撫!?你們這幫綠營,打仗怠懈不前,還要本帥向你們這幫漢……低頭?」

延信惱怒地罵著,「漢狗」兩字差點就噴了出來,若是手上有一千旗營,若是自家有大威嚴,這點十殺一之令,他還真有心丟出來。

「王參將,你的事辦妥了?」

見王華一身溼漉漉地立著,延信怒聲問道。

「標下……標下無能!」

王華咬牙叩拜,一顆心如鉛石般墜落。

「拉出去,砍了!」

延信手臂一揮,一群戈什哈撲上來,將王華拖出了帳外。

「大帥!刀下留人!」

展文達跪下了,卻見其他人無動於衷,心中大急,同時也是怨恨。表哥,勸你你不聽,非要接那差事,現在除了我這個表弟,竟是無人肯替你說話,這可怎麼辦!?

帳外就聽啊地一聲慘叫,轉瞬戈什哈就提著王華的腦袋進帳交差,脖頸處的埠還噴著血水,一張猙獰面孔上寫滿不甘和懊悔。

「這個……也砍了!」

延信殺起了癮,對展文達這個當場頂撞的小遊擊不屑一顧,要再出心頭惡氣。

「大帥,刀下留人!」

嘩啦啦,這下帳中一幫官佐全跪下了。

「全砍了!」

延信頓時七竅生煙,真是反了啊,先是要他向綠營兵低頭,現在又攔著他行軍法,他可是正藍旗滿洲都統、討逆將軍!這些綠營軍將,真是拿他當兔子欺負呢。

「大帥,可使不得!」

佟國勷和張文煥都不得不跪下了,砍一個人立威也就夠了,現在是存心要把這一萬多人激反嗎?

嗆啷,暴跳如雷的延信拔刀出鞘,朝展文達奔去,就要親手了結他,帳外忽然掀起一陣如潮呼喝。

「大……大帥!兵丁真……真反了!」

戈什哈衝進來高聲喊著。

「你們這些混蛋,還不趕緊去彈壓!」

延信生生壓住自己的刀,幾乎咬碎了一口牙。

管文達等人一陣對視,其間有若干人本還猶豫彷徨,但在此刻,也終於沉靜下來。

「得令,大帥……」

眾人起身,展文達看了看自己表哥的頭顱,咬牙應道。

帳外殺聲震天,延信、佟國勷和張文煥驚得招呼起親兵,將自己團團圍住。

就見管文達等人默默出了大帳,無數兵丁從他們身旁掠過,他們卻置若罔聞。

「留他們一命,天王肯定還有用。」

管文達的聲音迴盪在大帳裡,三人如雷轟頂。反亂兵丁衝上來,瞬間將數十親兵砍殺殆盡,他們也恍若未覺。

七月初九,延信軍被天地會所造兵亂瓦解,展文達等江西廣東軍將領著一萬綠營向衡州楊俊禮、謝定北投誠。討逆將軍延信,江西巡撫兼提督佟國勷,廣東提督張文煥,三人一併被擒。

「這婆娘!真得好好地……」

長沙城南大帳,得報喜訊的李肆一巴掌拍在書案上。

「犒勞她!」

喜悅、憤怒和擔憂交織在一起,李肆心緒無比複雜。

雖說天地會在廣東江西綠營中滲透頗深,連大多基層官佐都是會員,此番瓦解延信大軍,全靠天地會運作。可沒盤金鈴在衡州,這場兵亂還沒這般容易煽動起來。江西廣東綠營兵一方面要跟熟知的盤菩薩為敵,良心受責,一方面被謠言中延信的狠辣所逼,愚忠動搖,兩相夾磨。再有天地會和基層官佐領頭,這反亂如洪水瀉閘,格外順利。

「還是早點娶回家供著吧,我寵出來的女人,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李肆這般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