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老天爺到底降下了什麼妖孽

範晉將瓊州地方文報跟禁衛署文報擺在一起,看了半天,若有所思:「桂真不是會弄出這種事的人,背後還有人在搗鬼,但又故意把底細透露過桂真,我看他是作了兩手準備。」

李肆愣了一下,好半天,才記起一個幾乎快遺忘的人名,「不是他,是她。」

接著他一笑:「湖南對決,已是決定天下未來走勢的風雲對決,難怪她也會在這上面下注。也不止是她,最近一直在廣州鬧騰的洋人也都偃旗息鼓,連那澳門總督都再沒吱聲,自然是要坐視這場決戰的結局。」

李肆決然道:「既然大家都在等待,就沒必要先作處置了,反正……我們不會讓那些人失望的。」

範晉的獨眼裡也閃著精光,他重重點頭。

瓊州昌江石祿城北區,茹喜的小小套房裡,侍女茹安很是不安。

「小姐,那個桂真根本就不可靠,他滿心想著被漢人重用,小姐鼓動大家的事,怎麼能讓他知道呢?」

茹喜冷笑:「不告訴他,他就不知道了?我的那些話,不定轉頭就有人報給桂真了。」

茹安驚道:「那小姐你為什麼還要這般行險?咱們被隔在這瓊州孤島上,即便那李天王敗亡,咱們也難指望再回北面去。」

茹喜咬牙:「我這是要將大家繼續擰成一團,讓大家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我們是旗人!這些日子下來,太多的旗人都在尋思解旗化漢,想要過自己的舒心小日子,丟了自己祖宗,我絕不讓他們得逞!」

見茹安一臉茫然,茹喜再道:「你不明白也好,我刻意挑唆起一些熱血男兒,讓他們作好起事的準備,然後又把他們告給桂真,這是兩面用意。一面是那李肆真的敗亡,桂真也不會再巴巴著去投靠漢人,他會順水推舟,促成這事。」

接著茹喜面色轉得黯然:「若是朝廷不利,那李肆就再無可制,桂真必將犧牲這些人,讓他能青雲直上。有了這些人的犧牲,英華一國,對剩下的旗人該不再防範太多,但又暗中猜疑,始終不會全心信任。這就能逼得我們自抱成團,難以解旗化漢。」

茹喜也不顧茹安是不是能理解,徑直說著:「不管是當奴隸,當主子,都不能忘了旗人身份,我們跟漢人,總是生死之敵!我們必須抱成一團,為此付出再大的犧牲都值得。」

茹安隱隱悟了,臉色更為惶恐:「那不管李肆是勝是敗,小姐你自己都……」

茹喜悽然笑道:「我……我這不止為旗人,也是為他,為四……反正我也不指著有什麼好下場。」

茹安身軀發軟,一時竟不知是該指望北面那決戰,「朝廷」到底勝好,還是敗好。

嶽州,親征鑾駕御前大帳裡,湖廣總督滿丕、閩浙滿保、兩江總督張伯行以等幾位督撫齊聚,正滿頭大汗地緊張對視著,朝廷十萬大軍齊聚嶽州,聖駕也已親至,看似勝券在握,卻不料戰局驟然生變,這一戰的勝敗,眾人心中竟再無一分底氣。

湖南巡撫葉九思的嗓音迴盪在眾人耳邊,他正向康熙稟報著一樁噩耗。

「韶州和宜章連續兩次大戰,湖南本地綠營已是千瘡百孔,奴才雖竭力整治,可時日尚短,兵員將佐都還未能補齊。鎮竿鎮更是缺額六七成,此番賊軍突至,還跟苗瑤蠻夷沆瀣一氣,行止如風,非但乾州辰州難保,常德也危矣!」

康熙臉色平靜,但眉宇間卻蘊著風雷,心中就回蕩著憤怒的咆哮,被耍了!

眼下戰局紛繁雜亂,可觀朝廷用兵,竟全被那李肆牽著鼻子在走。胤禎入川,也帶著入川的陝甘兵去了重慶,迎戰自貴州而入的羽林軍。卻不想羽林軍虛晃一槍,又轉兵湘西,眼下破了鳳凰,要自乾州、辰州北上,直逼常德。

常德以北就是中原腹地荊州,也是朝廷用兵湖南的據點,荊州要是不保,即便在長沙敗了李肆,也扭不回劣勢。那時戰局將進入他最不願面對的膠著之勢。除非抱定讓治下回到三藩時代的決心,挽起袖子打到底,再不管那什麼「盛世」的顏面,否則再無錢糧支撐戰事。可他已是這般年紀,還能撐幾年?到時要換自己去當那吳三桂?

再想到四川局勢,康熙就禁不住要呻吟出聲。南蠻龍驤軍正攻建昌衛,看樣子也是守不住了。徵西將軍,四川總督年羹堯,剛把陝甘兵交給胤禎,手頭也沒多少可用之兵。如果調胤禎轉向川南,萬一那羽林軍又殺個回馬槍,重慶就丟定了。該死!為什麼賊軍總能佔著主動,想打哪裡就奔哪裡,腳丫子還跑得那麼快呢!?

「皇……皇上!?」

趙弘燦急急奔來,欲言又止,康熙心有所感,咬牙道:「有什麼麻煩就直說,朕來這裡,就是要擔下所有麻煩的!」

趙弘燦叩頭:「青海八百里加急,青海臺吉羅布藏丹濟布清剿策凌敦多布殘餘,不慎中伏,失了三千部眾,羅布藏丹濟布本人被殺。策凌敦多布有直驅入藏之跡,親王羅布藏丹津求朝廷發兵支援!」

沉默了好一陣,康熙嗯了一聲,揮袖道:「知道了,都先退下……」

眾人如蒙大赦,倉皇而退,半響後,聽到大帳裡響起一陣蒼涼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康熙目視帳頂,笑得喘不過氣來。

「老天爺,你到底降下了什麼妖孽,要朕命終都不得安寧……」

他笑得極為暢快,像是終於放下了心中那些罈罈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