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一口氣吞進肚子,化作熊熊怒火,急召大學士和兵部尚書商議。大學士和兵部尚書們也被這形勢給驚得辮子直翹,四川南面是康巴藏區,藏人多有不服,而重慶府一帶,往日就是夔東十三家的老巢,也正是李肆根基忠貞營的老關係所在。李肆要佔這兩處,不管天時地利如何,人和他起碼是佔住了。若是丟了這兩處,特別是丟了重慶,四川乃至湖北都危險了。四川要丟了,李肆就真有了成就帝業的本錢。
「為今之計,就只有速調大將軍進川拒敵。與此同時,還須調陝甘兵進川協防,只是在大將軍進川之前,以四川總督年羹堯的資歷和職銜,怕是難以排程陝甘兵。」
李光地咳咳提醒著康熙,別顧著發氣,解決問題要緊。
「楊琳、郭瑮,革職!即刻鎖拿進京問罪!授年羹堯……徵西將軍,統籌四川防務。在撫遠大將軍率軍進川之前,絕不能讓賊軍撼動四川,重慶……絕不能丟!」
康熙一腳再踹倒書案,厲聲下著旨意,還能怎麼辦?只能這麼辦。
「那……湖南當面?」
馬齊大略知道一些康熙的謀劃,有些憂心地問。
「湖南……」
康熙只覺一顆心徑直墜入深淵,他想要的一場勝仗,還懷在胎中,就這麼夭折了。
他對南蠻賊軍的實力已經有清醒認識,沒有經過火器化改造的旗營和陝甘兵,其他地方的旗營和綠營,集五倍之兵,也不過能取個守勢,要攻基本就是個敗字。
如果調胤禎入四川,湖南當面,再難有什麼大動靜,能擋住李肆那一軍的攻勢就要謝天謝地了,更不用說李肆親臨前線,該是抱定了一舉吞下湖南的心思。
想到這,康熙頭大如鬥,四川不能丟,湖南更不能丟。可胤禎手下就五千旗營和四萬陝甘綠營可用,雖然新編練了火器,卻無法一分為二,跟李肆在四川和湖南的三軍對峙。
唯一的辦法,就是向湖南增兵,而且不能是一般綠營那種窩囊廢,不出動京中火器營,怎麼也難在湖南擋住李肆。
一番計議,眾人湊出最佳應對。大將軍胤禎就帶五千旗營進川,同時調遣陝甘兩萬綠營飛赴四川,重點是保重慶府。而川南方向,就由年羹堯排程四川綠營和藏人兵馬拒敵。
「調青海和碩特蒙古部之兵進川,怕是來得及的。」
見康熙還覺得此案不夠穩當,趙弘燦加了這麼一句,眾人都點頭。康熙沉吟良久,最終搖頭。策凌敦多布只是被打敗,沒有盡滅,就怕那傢伙在這時候乘虛而入,青海,乃至陝甘都得留下一定兵力戒備。西北……依舊是生死之敵。
大致方略議定後,還有一樁大事,就連康熙自己也拿不定主意,那就是該派誰為湖南主將。延信不足為帥,而且還要調京中旗營去,就不能是一般臣子,怎麼也得是宗室皇親,甚至是個皇子。可除了胤禎,再在皇子裡架出一個大將軍,這事明顯不靠譜。
揮退臣子,康熙準備一個人琢磨,馬齊卻求請留下。待他人走了,他猶豫再三,開口說道:「聽聞李肆將李衛放歸了……」
李衛是誰?
康熙很疑惑,馬齊斜著眼神再一說,他眼瞳驟然擴散開,老四的門人!?
「雞屎大的事,值當朕耳聞麼?」
正處於暴躁狂怒中,康熙還沒把這事想得太深。
「聽長沙府報說,李衛似乎要幫李肆給雍王爺傳什麼話……」
馬齊一邊說著,一邊心想,老八你還的手還真長,眼見沒什麼希望了,就想著把你四哥徹底拍死。居然拉攏了長沙知府,搞到了這樁秘聞。也好,你是無望了,十四能上去也不錯。但經歷過這麼多風浪,都知道一刻也不能馬虎,老四始終是樁威脅,叔叔我就幫著你踩上這一腳。
「傳什麼話?」
康熙皺眉,本就沉在底處的心口又再重了三分。
「雍王和祥貝勒跪求陛見……」
太監畏畏縮縮靠過來奏報。
「呃,奴才告退!」
馬齊趕緊鞋底抹油溜了。
若是在半刻之前,康熙絕對會道一聲「乏了,不見」,然後訓斥胤禛不安生在家反省。可現在……他不得不見。
「叫進!」
這一聲吩咐出口,屋外忽然疾風大作,悶雷連連,淅淅瀝瀝的雨點就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