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被清廷單獨點名,卻讓他很是不安,他可跟其他被單獨點名的要人不同,跟李肆之前的交道不是那麼「純正」,李肆會不會猜忌他,這個問題讓他很苦惱。
眼下人心浮動,執掌軍令廳的範晉已經給他下了備戰之令,他正想著能大開殺戒,好向李肆證明自己的忠誠。而到底殺誰,他聽話就好。而以他的推斷,多半該是讀書人。
「總領,該向上面表表態了,不止是說私人之事,而是咱們內衛,該主動作點什麼……」
部下跑來進言,目光還閃爍不定,周寧心中咯噔一響。
「李天王一直在外,坐看風雲,怕不止是看工商和士子。咱們這些人,忠心不忠心,可就看得再明白不過。」
那部下也像是被這局勢給驚得難以安坐,他們這些反正綠營,現在批上了藍衣,卻被民間和英華朝廷稱呼為「藍營」,這稱呼背後是什麼態度,不言而喻。
「可天王歷來強調軍令重於山,這一條不守,怕是……」
周寧還是保持著三分清醒,他們是軍隊,亂動可是李肆更忌諱的。沒有李肆簽發,中書廳和軍令廳一同附籤的軍令,內衛更是不能出動。
「違軍令和隔岸觀火,意圖不軌,到底哪條罪重?職下已知一些訊息,肇慶、高州即將生亂……」
那部下這麼說道,周寧愣住。
「天王……為何還不回來?」
聽了部下一番話,周寧苦惱地呻吟著。
李方膺、馮靜堯、彭先仲和周寧等人的心聲幾乎已是絕大多數人的心聲,這場口水大戰持續得太久了,各自圈了一幫擁護者,已是誰也說不通誰。當街對罵、燒報紙、衝擊書局的事情接二連三出現,英華官員只能照著尋常事態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忙得滿頭生煙。大家都盼著李肆能早點回廣州,對這場口水風波作出裁定,由此來看英華的未來國策,到底是該誰來做主。
可他們哪裡知道,此刻的李肆才沒心情管這攤事,反正他之前都謀劃好了,這兩個月的進展,除了報紙產業以他瞠目結舌的速度飛速成長,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外,其他方面基本都跟預料相差無幾,畢竟幾方幕後都站著他的身影。《工商快報》本就是他的報紙,《士林》是他以私人身份出資支援的,《正氣》也是如此,這場輿論戰,基本就是他左右互搏,自娛自樂。以報紙這個新生平臺,攪起人心的滔天巨浪,將所有人捲了進來,自然能大致掌握住局勢。
現在麼,他正抱著自己十來天大的女兒笑呢。
「哎呀,該留鬍子了,不然沒鬍鬚扎女兒,這可不符合父女情深的模板。」
李肆說著毫無意義的廢話,引得還有些虛弱的嚴三娘掩嘴輕笑。陽光下,琉璃窗前,看著丈夫逗弄女兒,人影光色相融。嚴三娘心說,這一刻真如夢中,真想時間就凝在這一刻,好跟丈夫和女兒永遠相守。
「小夕夕,給小娘笑一個!」
關蒄蹦了進來,張開雙臂誘惑乳名為「小夕」的李家長女,將嚴三孃的美夢擊碎。
「還是秀孃的懷裡舒服……」
安九秀進來了,媚眼一挑,胸脯一挺,氣得關蒄就來擰她。
「鬧什麼呢,三娘可還要好生靜養。」
盤金鈴跟在後面,嘴裡訓斥著那兩媳婦,兩眼卻盯著抱住女兒,正被歡喜脹滿心胸的李肆,眼裡淚影綽約,像是歡喜,又像是自憐。
「夫君……」
嚴三娘見著了盤金鈴的神色,下意識地喚了一句,盤金鈴趕緊搖手,等李肆轉頭過來,嚴三娘卻是倉促換了話題。
「韃子在青海敗了策凌敦多布,韃子皇帝肯定正在調兵遣將,要轉頭對付咱們。可咱們這裡,人心卻亂成這樣,就你還能穩得住,跟著咱們母女姐妹們悶著,真不怕陰溝裡翻了船?」
李肆將女兒交給嚴三娘,攬住了她,再招呼過關蒄和安九秀攬住,還叫住想以煮藥為由溜掉的盤金鈴,嘿嘿笑道。
「眼下的人心之爭,其實早從去年開國之始就蘊下了,到現在已是一年多。三娘懷胎十月生下了小夕,我和我老師,也該生下點什麼了……」
媳婦們同時笑了,一老一少兩爺們,也要生!?小夕也被孃親們的鄙夷給逗笑,咯咯笑著,手舞足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