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餘韻悠長的尾震

「長沙?嶽州?不不,把桂陽佔住,備著之後取永州,將咱們防線拉平,湖南之地,就暫時以郴州為北界了。」

七月十二日,李肆在郴州府城,對滿臉紅暈的四軍諸將們這麼說道。

「羽林鷹揚兩軍,你們的休假也結束了,遣發還活蹦亂跳的部下回廣西福建,穩住當面局勢,餘部休整後再回防原地。」

接著他用「大家玩夠了就趕緊忙正事」的口氣這麼說著,讓部下們更是鬨笑不已。

「天王,咱們一戰敗敵十數萬,怎麼也該趁勢席捲湖南啊!」

謝定北像是喝醉了一般,紅燦燦著臉地呼喝著,頓時引來不少人響應。

「席捲!?我倒是想席捲呢,只是……」

李肆拍拍腰間,一臉苦色。

「沒錢!這一仗大家打得歡,可你們知不知道,這一仗也把我從商人那討來的寬裕銀子全打光了?咱們打死了多少清軍?兩萬出頭吧,抓了多少?五萬多,總計八萬。銀子花了一百多萬,折算下來,一個清兵值二十兩銀子!二十兩啊,二十兩銀子砸頭上,也能把一個人砸暈吧……」

李肆像個當家婆,絮絮叨叨地算著帳,賈昊吳崖等老部下對視苦笑,都道關蒄愛算賬,開口就是數字,卻不想真是李肆傳染的。

李肆這抱怨可沒虛言,之前急調羽林鷹揚兩軍飛奔入湘,一路開銷令人咋舌。再給兩軍換裝,一萬多新槍,上百門新炮,又是一大筆額外軍費。開戰後炮彈打了上萬發,槍彈更是百萬發,自己也有一千多人戰死,三四千人受傷,這些費用夠他肉痛到年底的了。

「地盤佔不佔是其次,自此一戰,長江以南,韃子當不敢再與我軍對決,這都是諸位領著我英華男兒,奮勇作戰,浴血沙場的豐功偉業!」

眾人正在腹誹李天王搖身變作李老財,李肆這話出口,頓覺形勢無比昂揚。沒錯,這一戰以兩萬破十數萬,長江以南,清廷絕無膽量再聚大軍壓下,英華新朝,終於翻過了生死門檻,前方是一片廣闊的全新天地。

「天王萬勝!」

「英華萬勝!」

眾將齊聲高呼,這歡呼自中軍大帳傳開,四軍將士群起響應,片刻間,整個郴州城都沉浸在歡呼海洋中。

缺錢不過是託辭,李肆早早就歸心似箭,粗粗打理好這一戰後事,就朝南而行。這一戰餘韻太長,他必須搶在這些餘韻蕩起不合拍的漣漪前處置好,相比之下,搶佔地盤人口之類的事,根本就不重要。

南行之路由連綿不絕的歡呼雀躍鋪就,回到英德白城,歡呼聲更如海潮,當李肆邁出馬車時,數千人下跪叩首,山呼萬歲,這般灼熱的人心喜潮,連歷練已深的李肆都覺很是吃不消。

「哎喲,你跪什麼呢,快起來快起來!」

眼角掃到某處,李肆急急奔向人群前方那一撥鶯鶯燕燕處,他的大小媳婦都在,嚴三娘挺近六月的大肚子,也正朝他叩首而拜。

「胡鬧!?孩子要緊啊。」

拉起嚴三娘,李肆嗔怪著她,眼裡卻是滿滿的歡悅和抱歉,這幾個月來都來不及回家一趟,可真是苦了自己這媳婦。

「是啊,孩子要緊呢,你這兩個孩子,盼得天都快破了窟窿。」

嚴三娘嘴裡胡亂應付著,雙目卻深深凝視著自己丈夫,若不是被肚裡孩兒擋著,她真恨不得撲入他懷裡,用盡所有力氣擁緊他,周圍這數千人根本就懶得管了。

她的慾望有人代行了,關蒄和安九秀抽泣著撲上來,李肆一手一個抱滿了懷,使勁壓住自己當場一人來一啵的衝動,可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朵下。

「九秀姐說……四哥哥你辛苦了這麼久,她得好好犒勞一下。」

關蒄大眼睛裡閃動著晶瑩光彩,說著讓李肆心潮澎湃的膩語。

「我說的可不是我,是我們一起!」

安九秀趕緊澄清,李肆更是要飄上天去了。

「啊……」

嚴三娘卻低呼了一聲,李肆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將手撫上她那圓潤肚懷,然後抽了口涼氣,在動!

瞧著李肆那小丈夫般一驚一乍的模樣,三個媳婦,連帶後方正含淚微笑的盤金鈴都笑得花枝招展,笑聲合著歡呼聲直衝雲霄,久久難散。

北京,雖是盛夏,天色卻沉鬱無比,暢春園大門口,張廷玉跟內廷奏事處的管事太監,加上康熙貼身侍衛趙昌如雕塑一般站著,三人臉色也都跟天色一般氣息。

「千里加急!」

門口三人被這聲高呼驚動,身軀如彈簧一般蹦了一下,一群快馬滾滾而來,前導舉牌的騎士還在高聲呼喊。朝廷可從沒有什麼千里加急,最多不過八百里,但這趟急報顯然事關重大,連九門提督隆科多都派出騎兵護衛開道。

那送急報的騎士旋風般衝到大門口,如字面那般滾下了馬,將一封書信遞出手,然後就癱軟在地。

張廷玉接過書信,眉毛一垮,西寧來的?不是他要等的訊息。

不在意地拆開書信,粗粗掃過,張廷玉身軀一晃,眉毛也高高揚起。

「策凌敦多布領軍擾藏,西安將軍額倫特與侍衛色楞揮軍急進,於庫庫賽爾嶺遇襲,額倫特戰歿,色楞被執。」

「十萬火急!」

張廷玉一顆心正重重下沉,又一聲急呼遙遙傳來,幾乎重複了剛才那一幕場景,又一封急報交到張廷玉手裡。

江寧來的?也不是他要等的。

「賊軍水師擾江口,有襲江寧之勢,江南水師半日破滅,賊勢難擋。」

這不算什麼,小節而已……

張廷玉壓住胸口翻騰的血氣,眯著眼睛看向前方,急促如飛的馬蹄聲第三次響起,煙塵遮蔽了本就壓抑的天空。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暢春園裡,這一次該是了吧,就不知是喜是憂,而裡面的皇上,是不是能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