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中,商人打扮之人年紀大一些,捏著扇子的手骨節寬大,目光更是炯炯有神。
「李大人說了,這李肆尤重工商,皮面看起來自是光鮮,內裡卻不知道有多少腥羶。」
另一人伴當打扮,語氣頗為憤恨,不知道是李衛說到了何事,讓他對廣東格外憎惡。
「這是國政,咱們江湖人就不必細查了,總之我等二人這條命,連帶身邊兄弟,都是李大人周護的,李大人的託付,怎麼也要用心辦到。」
「那是自然,既誇下了海口,必要辦到!」
兩人低語時,兵船已過,客船靠港,下船時,卻被穿著灰黑中襖,頭戴涼笠,上身套著「巡」字馬甲的兵丁攔住。
「你們的辮子執照呢?」
兵丁傲慢地指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壓住火氣,掏出過太平關時辦的「辮子執照」讓兵丁查驗。
「你們最好綁在辮子上,不然這一路可有得罪受。」
見兩人是湖南商人,兵丁緩了口氣,還好心叮囑一句。
待過了關卡,裝作商人的那人冷哼一聲,「就這一事,那李肆就該殺!」
伴當卻沒了言語,似乎另有心聲。
深夜,兩個漆黑身影掩在陰影中,朝著白日勘定的天王府摸去,飛簷走壁,穿街越巷,如幽靈一般,很快就靠近了惠愛大街。
「該死!這都是寅時了,為何還這般熱鬧!」
接著兩人發現,即便是後半夜了,這惠愛大街依舊燈火通明,車來人往。若是之前的小巷,高來高去,自是沒什麼影響,可這大街竟有七八丈寬,即便功夫再高,或者有攀索飛爪,也難掩藏形跡。
再看看前方那巡撫衙門,也就是天王府,兩人更覺失算。天王府門前和左右立著的高稈,白日見著沒看出用途,晚上才知是掛大號馬燈的燈柱。不知是燒的什麼,那馬燈光色熾亮,將天王府周遭映得如白晝一般,想要靠尋常手段夜闖天王府,怕是痴心妄想。
「呔!房上小賊,好大的膽子!快快束手就擒,還可給你們三分寬免!」
兩人正在屋頂琢磨,下方忽然響起呼喝,才驚覺自己露了形跡,轉身要退,屋瓦響動,巡差已幾面圍來。
「走!」
兩人沒將巡差放在眼裡,只為這一趟白費了功夫而懊喪。眼見身影飄飄,就從巡差的堵截中脫身而退,卻不想那些巡差舉起粗粗鐵管子,像放禮花似的,蓬蓬射出大團物事,煙塵滾滾,將兩人罩在其中。
「咳咳!石灰!卑鄙!」
「還有辣椒粉……」
兩人怒聲咒罵,身影踉蹌,卻還有餘力跟撲上來的巡差戰作一團。
「江湖人士,身手高強,夜窺天王府!?」
還未天亮,於漢翼來到禁衛署衙,聽取廣州縣典史陳舉的緊急彙報。
「手下兄弟只當是尋常小賊,一時大意,還是被那兩人走脫了。下官正啟動丙級預案,還需於總辦授命封城鎖關。」
於漢翼皺眉沉吟,江湖人物……舊日種種頓上心頭,最早在李莊時先有李衛,後有孟奎,在雞冠山還有嚴三娘。但凡有些身手,總是難防,對方還窺探天王府,所圖甚大。
「不必鎖城,你自按你的章程去查,有發現先告知我,不可妄動。」
於漢翼吩咐了陳舉後,又招來自己手下。
「查最近自湖南入粵的人色,先從新辦辮子執照的人查起!」
湖南郴州府城,車轍沉重的幾輛馬車進了一處鐵坊,車停穩後,下來十來個夥計,見車廂裡還有大堆生鐵,顯然是鐵商的伴當。
「啥時候才能剪了這辮子啊……」
「咱們是黑貓,隱在暗處,這辮子就是遮掩,不想當黑貓了,自可剪掉。」
「切,誰不想當了,咱們黑貓,可不是一般的兵,早晚讓四軍的那些土渣見識咱們的厲害。」
這處鐵坊像是秘密據點,夥計們進了屋舍後,低聲交談起來。
「閉嘴!貓爪子落地,哪會有聲響?我看你們就還不合格!」
一人進了屋,低聲叱責道。
「今次的任務是抓捕那三人中的任何一個,這事我們只是出手人,背後還有大批人馬在支撐著我們行事。我們黑貓的初戰,怎麼也得拿個滿堂彩,三個不想,至少兩個!」
那人話語堅決,眾人都凝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