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允了胤禩,現在胤禩終於出了成果。只是跟他的宣稱有很大差距。不必胤禎道出真相,康熙早一清二楚。新造的兩門炮各重五千斤,已是大將軍級別,炮子也只能打十二斤。就這些指標來說,跟舊時的大將軍炮沒太大區別,差別就在胤禎所說的,這是鐵炮,成本很低。
有此成就,康熙已是滿足了,這證明胤禩確實下了大功夫,至少找來了技藝高超的鑄炮匠師。但胤禩卻虛言功績,讓康熙很是惱火,他甚至都猜得到,胤禩府邸裡已是賓客滿座,個個舉杯相賀,以為胤禩能在西面南面兩樁軍事裡撈到什麼角色。
胤禩是明處跳騰,胤禛則是暗處鼓勁。對那胤禛,康熙也用了一番心思。先把年羹堯調走,免得他透過年羹堯,在李肆之亂上又搞出什麼手腳,將局勢匯入他難以把控的方向,同時也是澆胤禛一頭冷水,免得那個狠厲傢伙牽著年羹堯入局。接著又放出了胤祥,任由他跟胤禛混在一處。胤祥他很瞭解,雖然跟胤禛情深,卻不是亂來之人,就算要幫胤禛,終究還是在正處施為,不至於讓胤禛孤身一人去走絕路。
總之這兩個兒子,都是不甘寂寞的主,要把他們調理得不出亂子,不至於再毀了父子之情,康熙頗為費神。
看向跪在地上的胤禎,康熙心說,且看看這個小子,能不能給自己帶來點什麼驚喜吧。
「起來吧,這不過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你且說說,這兩面之敵,朝廷方略還有什麼問題?」
所謂的「朝廷方略」,當然是康熙定下了方向,大學士和兵部才擬出了具體條程。
青海方面策凌敦多布的威脅很嚴重,西安將軍額倫特和侍衛色楞這兩路人馬,加上羅卜藏丹濟布,未必能穩勝策凌敦多布。而西藏方面,拉藏汗的立場似乎又有些搖擺不定,有跟策妄阿拉布坦聯姻的風聲傳出。所以必須要儘快施出第二手,選定將軍統合京營和西北諸軍,徹底解決策凌敦多布。
而廣東李肆已是強弩之末,靠著州縣民勇令,閩浙總督滿保,兩廣總督楊琳,外加湖廣總督滿丕,三總督都奏報說,確有信心將其堵在兩廣之地內。現在殷特布在浙江聚綠營數萬,即便不能把李肆當面打回去,也能穩穩擋住他進江南之路。
所以廣東方向,暫時不定將軍,以穩定現有戰線為要,待消除了策凌敦多布的威脅,再轉兵南下。至於不少漢臣提出的遷界、絕易乃至引洋人自海上聯手而攻的昏招,康熙自然是嗤之以鼻。
西面和南面,到底該選誰為第一死敵,這個問題胤禎自然也早早想過。但問題的答案不在於他怎麼想,而在於他想要什麼。
「廣東李肆,其志狠毒,不僅是要亡我大清,還要亡天下!」
陳萬策的話在胤禎耳邊迴盪著,這陳萬策是李光地的得意門生,還未中進士,就隨著李光地參與諸多文治事務,理學頗深。胤禎也是擺足了禮敬之姿,刻意結交,得了陳萬策信任,談起李肆,那陳萬策是一幅恨不能啖肉飲血的恨意。
「可嘆皇上仁德,不忍兩廣之地生靈塗炭,不願斷腕以撲!有誰能說動皇上定下決心,滅此朝食,滿朝漢臣,乃至滿天下士人,都會感恩戴德!」
陳萬策的話自然有莫大誇張,但讓胤禎心動的是,陳萬策背後就是李光地,李光地一直苦勸康熙以李肆為首敵而不得,若是得了李光地的支援……
剎那間,胤禎心念轉動,有了定計。
「兒臣以為,漢人皆不可信!廣東當面,局勢到底如何,督撫未必報上實情。」
康熙點頭,這話說到了路子上,眼見魚漂正在浮動,他一半心思放了過去,只揚揚下巴,示意胤禎繼續。
「聽聞福建水師提督施世驃退守澎湖,奏報說以保臺灣為要,兒臣擔心,若是時間拖得久了,跟朝廷隔絕,難保生出異變。」
聽得胤禎說到施世驃,康熙失笑,這小子終究還是歷事不足,憑空臆想。施家確有以臺灣為業的心思,但終究沒有逆心。施家不僅有施世驃,還有正任兵部右侍郎的施世綸,怎會舍了這般家業?
「可李賊水師猖獗,朝廷跟臺灣聯絡不暢,時間一長,難保不會有此論傳出。此外,李賊已入廣西,再要入了雲貴,攪起前明餘部,怕是不堪設想。」
胤禎還是從漢人之局來看,此刻魚漂已經晃動,康熙沒怎麼在意,就嗯了一聲。
「東面是臺灣和江南,那李肆可借漢人之心,西面是雲貴和川藏,還要觸及蒙藏之勢,他有太多棋可走。兒臣擔心,光靠那些漢臣,難以一一化解這些棋局。」
胤禎這話沒有說透,那是他自己也沒想透,甚至還有誇張,可康熙卻是心頭一震,徑直愣住。魚漂浮沉,他竟然沒再理會。
「呵呵……我確是糊塗,竟然忘了,大清……是控著漢人才成其為大清。」
康熙瞳光閃動,低低自語,胤禎卻不太明白。
「十四,就讓你八哥,繼續幫你造炮吧。」
接著康熙吐出的一句話,讓胤禎如雷轟頂,呆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