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微笑,二月青浦之戰後,他這股勢力從暗到明,靠的都是自家產業和粵商總會,這才是大頭。現在立了國,還有更大的餅等在前面。
關稅,先不提南洋和歐洲的貿易,現在他李肆和滿清就是兩國,未來關稅會收到手抽筋。
工商稅,粵商總會吸聚的是大規模工商業的稅費,現在還停留在粗淺的定額保護費層面,未來還需要細化,將其推進到增值稅和營業稅的性質上,這是他要面臨的更大一樁課題,可收穫也會更多。
至於未來的什麼印花稅、財產稅、個人所得稅,現在提還有些遙遠,但只要工商發展起來了,這些都是稅源。
這一通整理下來,大家心裡都有了數。將田稅、契稅和市稅等稅丟給了地方,但地方也不是完全自治,決定怎麼用這些稅的還是中央派下來的官員。地方只有靠著公局來表民意,與官府協商的能力,這就不怕地方坐大。
嚴格說起來,李肆這套分稅制還只有個雛形,跟以後真正的分稅制有很大差別,但這是適應當下的環境,只要這套形式確定了,又有公局這個可以持續發展的新生事物,以後會慢慢走向真正的分稅制。
最後眾人重新提到另一個關鍵問題,該怎麼收稅?
李肆手臂一揚,有困難,找商人,收稅這事,就交給商人代勞了。
所有人嘴巴圈出鴨蛋型,這還真是要把英華一國變成商人之國了?
當然沒這麼誇張,李肆是要推動民間金融體系,讓納稅這個環節融入到商業環境中,制定得再完善再好的政策,執行環節若是還由權力,也就是官府層面把持,結果就會像王安石變法一樣,什麼好事都能變成壞事。
李肆說出決定的時候,官員們都是頭疼欲裂,從攤丁入畝開始,李肆著手實施的是一整套治政之策,涉及的方面太多了,這下就要談到新朝的工商之策。
但在這裡,李肆並不想跟官員們仔細談工商之策,一來這些官員的核心職責,其實是穩定基於田地和農人的傳統社會,二來工商方面,粵商總會那幫傢伙也忍不住逼宮,他還沒跟粵商總會撕擄出一個清晰結果。
在這他只談如何利用商業力量收地方稅,主要是田稅。
具體的徵稅過程是這樣,由鄉鎮區公所的農正彙總田畝屬單,交縣戶房彙總核算,得出總額後,交尚書廳戶科稽核。尚書廳戶科或是批准,或是按照中央部署進行增減,再發回縣戶房,由縣主官和縣公局協商總額的增減和執行,最後發下徵繳清單到鄉鎮區公局。
鄉鎮區公局通知和調劑其下納稅民人,民人向三江票行,或者經批准後設立的其他票行在鄉鎮區所設的分理處自投,得了繳稅執照後,再向鄉鎮區公所的農正法正登驗稅訖,作為日後核查或者紛爭的納稅憑據。
細節流程大致是這樣,如果有什麼問題,到具體實施後還可以調整。聽了如此佈置,蘇文采第一個跳了起來,激動地高呼:「德政!善政!仁政!」
其他官員也紛紛向李肆行禮,共表慶賀,這一套政策推行下去,康熙老兒的什麼仁政盛世,根本就是牛屎對鮮花。
李肆早有所料,含笑領受,這當然是莫大的仁政,因為收稅一事免去了過往千百年來的兩樁弊端。第一是鄉紳胥吏親自收稅,雜派勒索都在這個環節上,沒了這個環節,民人自然要松一口大氣,李肆早前提到的,要以攤丁入畝來讓民人對自己的負擔有清晰瞭解,就著落在這上面。
第二點也很關鍵,朝廷收稅,歷來都是層層壓榨,例如里甲制,十年一輪,被輪上的就得全額保證稅足,若是不足,傾家蕩產賠付。而現在設立公局,不僅允民人與官府協商,如果真有不足,也是整個公局擔責,不至於讓一家破敗。
「此策能落到實處,民心歸矣……」
李朱綬不太懂稅制,在一邊就一直靜靜聽著,聽到現在,終於發出了深深的感慨。
「讓票行收稅,為此得在數百地設分理處,人工場地還加銀子傳送,怎麼也得幾十萬兩銀子,這般開銷,即便是天王私產,也很難擔待吧?」
劉興純卻想到了實處,提出了很尖銳的質疑。
「官府要下鄉,票行也要下鄉嘛,再說了,我也正在籌劃放開民間票行,若是要開民間票行,其中一項條件,就是得在若干地設立分理處,擔下收稅之責,此策的成本,就得大家來攤。」
李肆胸有成竹,放開民間票行這張牌,他已經握在手裡很久了,而這樁條件,相信不少金融商人都樂意接受,甚至他不要求,都會在若干地方開設分理處。政府要做的,就是把一些偏遠荒僻之地均分給這些民間票行,讓他們既能吃肉,也要啃骨頭。
「一環扣一環,環環緊密,天王之才,果然非凡!」
李朱綬向李肆行禮,表達著由衷的敬佩,李肆卻是苦笑,這一套連環招,他還覺得漏洞多多,需要在實踐中不斷完善。在他所處的前世,社會的專業分工已是此時之人所難想象的,他不過是靠著記者的職業,什麼事都能握個大致脈絡而已,真要細化下去,那還得靠實際做事的人自己去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