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迷亂的岔路口

胤祥用力點頭:「舍四哥,再無誰!好男兒,就要有擔當!」

沉默良久,胤禛猛然回頭,眼中泛著晶瑩淚光,像是終於覺悟:「你說得對!我這般煎熬,就是既想為國,又不想擔國,看來我是太天真了……」

他上前握住胤祥的手,咬牙道:「十三,你可願助我?」

胤祥微微一笑:「我不正在助四哥你嗎?」

兄弟倆久久相視,忽然開懷大笑。

笑聲落下,書房外響起尖細嗓音,那是胤禛的近侍蘇培盛,他通報說皇上急召。

胤禛不解:「這麼晚了……」

胤祥皺眉:「怕是南方之事,又有了變故!」

胤禛看向蘇培盛,這太監趕緊補充了一句:「奴才聽聞,是施世驃水戰失利,又丟了一個總兵。」

兩兄弟張嘴抽氣,他們關心的當然不是丟了什麼總兵,廣東輿圖和李肆軍勢已被他們琢磨了無數次,知道施世驃這一敗意味著南澳不保,南澳丟了,不僅廣東海門被李肆把住,福建也將處於威脅之下,這已經不是一省之亂!

李肆舉旗後,胤禛已成康熙處置廣東之亂的參議要員,這會該是康熙剛收到訊息,事態重大,所以要連夜召他進宮。

見胤禛眼珠子亂轉,顯然是還沒定好應對說辭,胤祥決然道:「四哥,這是個好機會!趁今晚皇阿瑪心思已全沉入此事,四哥可稍稍再提你的方略,事態正如我們所料,李肆非一省之亂!僅僅只是尋常應對,絕難收拾!就算皇阿瑪不採納四哥之策,也算是有言在先,到事態糜爛之時,四哥終究能當大任!」

此話正合胤禛心意,他重重點頭,再問道:「這是遠的指望,今夜能爭到什麼近處?」

胤祥指向西方,就說了三個字:「年羹堯!」

乾清宮側殿御書房,康熙也是兩眼發紅,他是被氣的,廣州丟了,廣州將軍管源忠徇國,李肆佔了廣東腹地,在他看來,都還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說疥癬之患是自欺欺人,但要說是病入膏肓,卻還離得太遠。

李肆三面進擊,確實搞亂了他的手腳,逼得他不得不臨時啟用殷特布,同時讓楊琳在西面糊牆。對他們也沒抱太高的期望,只是爭取到時間,將李肆的蔓延勢頭暫時擋住,以便讓他選定得力大將,統精壯之軍,再入廣東征剿李肆。

可黃昏收到福建八百里塘報,福建廣東水師在三彭失利,廣東碣石鎮總兵陷敵,福建水師提督施世驃退守澎湖,廣東重鎮南澳島被佔。

除了痛罵施世驃和廣東水師無能,康熙也不得不痛苦地承認,李肆此賊,已非一省禍患,更讓他揪心的是,隨同塘報而來的還有施世驃匆匆而就的奏摺,報說李賊有洋人鉅艦助陣,揣測多半跟洋人有勾結,這讓他更是膽戰心驚,洋人!?

他最熟悉的洋人就是俄羅斯,儘管面子上掙得不少好處,甚至有個俄羅斯佐領在北京蹲著,逢年過節出來亮亮相,彰示一下他康熙大帝的武功,但康熙很清楚,洋人可是大敵!火器猛銳,心思狡詐,當年雅克薩之戰打得有多頭疼,他心裡有數,而後噶爾丹靠著俄羅斯的火槍,也讓他吃過不少苦頭。

可俄羅斯不過是歐陸裡最粗鄙的一國,歐陸之事,傳教士們跟他說得再通透不過。英吉利、法蘭西、荷蘭、西班牙諸國國勢不下於俄羅斯,槍炮之精,鉅艦之壯,更是遠勝俄羅斯。

萬幸的是,歐陸諸國只有海路一途能接他大清之地,而且還只為做生意,百年之內,看起來是沒什麼大害的。

此前他就一直在揣測李肆背後的勢力,現在施世驃的奏報,終於弄清了這個疑惑,讓他是又氣又驚。氣的是,那等歐人如此狼子野心,居然勾結他治下民人作亂!驚的是,洋人真要打來了,他該如何應對!?

從黃昏一直愣到深夜,康熙終於定下心神,讓兵部下諭給閩浙等處海關,囑其通過行商急急聯絡歐人,問清楚到底是哪國在背後勾結李肆,然後才將注意力轉到李肆本人身上。歸根結底,洋人只有船沒有人,就算有洋人撐腰,解決李肆才是根本。

「又是這幾策?就沒眼前能用的?」

聽胤禛又在說他那一套,此時的康熙卻沒有太過惱怒,李肆確實讓人頭疼,胤禛視他為生死大敵,也不算太自怯。

「事有輕重緩急,怎可被一跳樑小醜亂了國政根本!?」

康熙像是在斥責胤禛,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皇阿瑪……」

雖然早有預料,但見康熙這般篤定,胤禛心中卻還是呼呼吹著冷風,但想到之前胤祥的話,也覺說到這已是極限,再不敢提他的那幾策。

「果然不能讓你來坐這位置,真要用了你這幾策,日後這天下,我愛新覺羅家早晚得改了漢姓!」

康熙暗自嘀咕了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