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拔高了聲調,講出了新朝武人的根本之策。
「或許會有人說,前朝國不知有民,也不知有軍,自然軍民都不知有國。而我李肆之國,不僅是武人打出來的,也是武人討來的,這國就是你們的國!你們的君王,現在是我李肆,以後是我子孫,但君為君,國為國,我李肆絕不會以君代國!」
「一國之君,奉行天道,恩沐萬民,這恩不是君王之恩,而是上天之恩。你輩武人,要守護的也非君王,而是君王所持之國。我李肆身為君王,有義務讓這國,化為你等武人之國,化為文人之國,化為工農商賈萬民之國!」
李肆環視眾人,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他眼中的渴盼,那像是一份約書,徑直在心中展開。
「我李肆的國,上承天道,接華夏之根,下應萬民,續華夏之脈,你輩武人,願為這國效死嗎!?」
上千人同聲呼喝,這是前所未有的君王之論,李肆是在說,他這個君王也身負義務,為此他來跟大家定約,他立的國,是上古所述的人人之國,而非他的私國,若是做不到,他這個君王就是失職。而他們這些武人,要守護的先是國,然後是君。雖然看起來,依舊是君國一體,但他們武人為之效死的物件,不僅是李肆本身,還有李肆許給他們的約定。
「願意——!」
高呼的聲浪中,何孟風喊得尤為響亮,他其實還不是很明白,為何君國有差別,但是跟以前從上官和朝廷那聽到的激勵之語相比,李肆這番話就完全不一樣。雖然跟朝廷的說辭一樣,都只是一種態度,都要大家盡忠為國,可李肆卻說清楚了,為何要他們武人效死。
因為……李肆在說,這國是大家的國,不是他一人的國,既然是自己之國,那自然要如守護自己家人一般捨命。
到底「大家的國」是怎樣的,還沒人能搞明白,畢竟在他們心中,君國依舊是一體的,可李肆敢於提「大家的國」,這姿態已經是亙古未有。
甚至不少以前的軍標官佐都在想,其實李肆沒必要這麼低姿態的,可李肆說這話時渾身充盈著的氣勢,又不像是在跟他們商量,而只是宣告著一個不言而明的道理,讓他們這想法頓時就消散了。
「好像不止能求得富貴……」
這些官佐,包括何孟風,都這麼暗暗想著,只覺有一股深埋心胸的情緒,即將能在這個新舞臺裡得到舒緩甚至張揚。
「我們武人要以血,以頭顱來衛護自己的國,那就得有非比尋常的決心!」
李肆轉了語氣,這是在向眾人提要求了。
「武人要時刻準備著斷頭,這一點,不僅要時刻提醒自己,也必須讓世人看得清楚!一如我武人的儀表,讓世人都懂得尊重我們武人,因為我們和他們不同,我們是將死之人!」
眾人都凝神傾聽著,做好了要付出什麼的準備。
「韃子入中原,以剃髮令折斷華夏脊樑,這樁恥辱,武人必須終生牢記!我李肆決定,身為武人,都要斷髮明志!」
他拍了拍自己一頭青茬的腦袋。
「以我做起,終生斷髮!」
沉默了好一陣,操場上千人同時摘下帽子,啪啪拍著自己的光頭,示意這一點咱們都已經做到了。何孟風一邊拍一邊想,這樣也好,就這麼幹淨利索,很是自在。
要當軍人,就得剃頭,李肆這新朝的一項古怪規矩就這麼定型了,其實李肆並不是為了什麼包紮傷口方便等等「現代」理由,而是想讓軍人這個團體對「國家」的理解更深一些,先讓他們跟一般民眾區隔開,是完成這項心理建設的必備條件,但他又不可能搞以前什麼臉上刺字的事,於是就把心思動在了頭髮上。
打造一支知國的新式軍隊,而非只知官長和軍餉的舊式軍隊,是他對黃埔講武學堂的期待。這方面的工作,範晉的天刑社和聖武會要做內在的工作,而外在的工作,得由他以自己為表率。
「滿清三面圍困,還正在徵發大軍,我們人少,可我們槍炮犀利,不僅如此,他們背後的朝廷,還難比我們的國!」
李肆終於談到了眼下的形勢。
「先賢雲,上下同欲者勝,這國既然是大家的,咱們並肩而上,勝利一定屬於我們!」
這話引發了一陣萬勝的歡呼,等歡呼停止,李肆語調轉沉。
「可勝利之下,犧牲在所難免,昔日我在青浦舉旗,是為了一個交代,今日在這裡,也為諸位作這樣一個交代,諸位即便死,也都是為得死國!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