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遲到的答案

蕭勝笑笑,他知道做事的章程。

南澳總兵衙門,施世驃盯了好一陣蕭勝,最後點頭道:「我知你忠義,以前也沒把你跟李肆相交甚密的事情對外傳揚,外面一些風聲,你不必多想,專心做事就好。」

蕭勝無話可說,只好連聲感謝施世驃的信任。

「李肆造反,聲勢浩大,可也正是吾輩武人謀取富貴的大好時機!湖南撫標的游擊嶽鍾琪,就因折損過李肆之軍,巡撫年羹堯已經給他報了超擢之功,定了署副將之銜!」

施世驃雖然是在激勵,卻仍語帶諷刺,那嶽鍾琪不過是靠著苗兵突襲上山,最後還被打了下來,兵丁折損殆盡,居然還被視為大功!這也難怪,跟其他人比起來,嶽鍾琪能打到賊軍身前,表現已是搶眼,其他兵都被包了餃子,朝廷怎麼也要抬出幾個榜樣,刷刷滿是血跡的地面,他可以肯定,年羹堯的敘功,兵部絕對會批准!

「粵省北面的兵打殘了,朝廷要重新調集,沒三五個月絕難周全,東面就是咱們閩人,就讓朝廷看看,這仗還得靠咱們閩人來打。」

施世驃自信地說著,他已經有了方略,但跟他老子一樣,絕不願受人掣肘,所以他還得爭事權。現在東面官軍分作三股,一股是廣東提督張文煥聚起的廣東殘兵,一股是福建陸路提督穆廷栻所率的閩省綠營,還有一股就是他施世驃所率的福建水師,得了整個南澳鎮,在三股裡不僅兵強馬壯,還有舟船之便,怎麼都該是討賊主力。

他不可能統率三路人馬,但他也不想讓別人壓在頭上,特別是正在京裡服罪的前代老將藍理有可能復出,這訊息讓他心頭很堵。所以一邊急著討要事權,一邊鼓動部下軍心,而他的方略,更少不了蕭勝這樣熟知槍炮和水戰的勇將執行,當初蕭勝力壓洋人炮船的事,他可是心裡有數。

「你若是建下奇功,別說署副將,總兵的位置,都未可知!」

施世驃語氣熱烈地說著,蕭勝曉事,也大聲地應合,心中卻道,富貴自然是好,可我想求的,遠不止富貴……

「皇上是聖明之君,以仁治世,以誠付人,臣子如何做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只要為朝廷效死命,皇上絕不會虧待!」

施世驃向北拱手,繼續勉勵著他,蕭勝自然也是叩首連連,可叩著叩著,一個疑問,深埋在心底,幾乎都快被自己忘掉的疑問,猛然衝出了心底。

那是李肆早前忽悠他的一番話,說今上可沒有剃頭。現在他視野開闊,本已經是不信的了,可施世驃忽然說到了一個「誠」字,這個疑問又猛烈地翻攪著他的內心,讓他難以抑制住開口的衝動。

施世驃點頭拂袖,示意談話結束,蕭勝躬身後退,到了門前,正要轉身,再壓抑不住這衝動,轉身問了句:「標下沐皇恩日久,卻沒那福分窺得天顏,軍門見過御容,可否給標下說說,以解標下感念之苦?」

蕭勝是個老實人,面上的表情一直都很難作偽,施世驃是這麼看蕭勝的,可他卻不知道,老實人一旦發狠演戲,誰都能騙住。

聽得這「發自內心」的一問,施世驃也來了精神。

「皇上慈眉善目,還能恍見年輕時的英武神俊……」

他大略講起了康熙的相貌,其實他也沒面過幾次君,面君的時候多是跪在下面,哪敢抬頭仔細看。只是有一次,康熙該是心情好,在暢春園箭場考較過他的箭功,那時從眼角里仔細瞅過。

「天庭自然是飽滿的,聖君之相,世人無及……」

施世驃正說到這,蕭勝猛然插了一句。

「皇上鬢角密嗎?」

施世驃心思都在回憶康熙的相貌上,這一問還沒反應過來,順著記憶自然答道:「夾了不少白髮……」

然後他頓住,抽了口涼氣,這一問是何居心!?

皇上是滿人,自然要剃髮,可髮式已不是入關那時的金錢鼠尾了,要剃多少,就看皇上自個高興。再說了,剃了發也會長出青茬,不過……皇上倒真是留了鬢角呢。

可這真是大事!

施世驃眯起了眼睛,看向蕭勝,髮式這事,不計較就再小無比,計較起來,大得要掉腦袋,這傢伙居然繞著彎套話,自己是看走了眼?

蕭勝長長舒了口氣,坦然道:「標下只是心頭疑惑難定,不敢直問,軍門莫怪。如今這疑惑盡消,標下內心再篤定不過。」

他沉聲道:「為國盡忠,乃軍人本分!標下求富貴之心也是火熱,軍門有什麼差遣,赴湯蹈火,標下萬死不辭!」

一番表態鏗鏘有力,施世驃也被感染了,不去追問蕭勝所說的疑惑到底是什麼,只要盡心打仗就好,他看得出,蕭勝這表態再真心不過。

出了總兵衙門,蕭勝低低笑了。

「我要忠的是華夏之國,不是以辮子來斷人心氣脊樑的異族之國,不是為防漢人,就鄙談槍炮的虛偽之國。四哥,當初你那一番話,讓我自己找答案,其實答案一直就在我心底裡,只是我一直不敢去面對而已。」

他遠望霧氣朦朧的海面,心胸驟然開闊,正波濤狂湧。

「經歷了這麼多事,我蕭勝到現在才醒,希望還不晚。盡忠我要求,富貴我也要求,四哥,你可得給我準備個大官,至少要比張矬子那傢伙高上三級,讓他繼續叫我老大!」

蕭勝笑聲轉大,海潮也呼應著他的笑聲,隆隆拍打著海岸,慶賀他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