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廣州血夜

「爹爹!讓我去見那李肆!我能止住這場劫難!」

廣州知府衙門,茹喜對馬爾泰悽聲喚著,韶州一事,她怎麼也不信自己是被騙了,那李肆分明被她惑住了,段宏時的訊息也是正確的,要怪就怪朝廷官兵太無能,怎麼能怪到她頭上,還把她當成是反間呢?李肆這人,靠的就是槍炮之利,他根本不懂人心,今天這青浦舉事,聽說還是被部下逼的,只要她面見李肆,自信能有無數法子,能將這賊子攔住!

「他是個賊,是個反賊!你一個旗人女子,怎麼就被這麼一個人給誘引了!?」

馬爾泰卻是恨不得一腳踹飛了自己女兒,有那麼一刻,他都想叫穩婆來查驗自己女兒到底還是不是完璧,瞧她還不死心,要投奔李肆的懷抱,不是被弄上了床,怎麼能如此堅決?

茹喜氣苦,被李肆那人誘引?這從何說起……她原本還有心誘引李肆,可沒想到,形勢變得太快,她根本就跟不上變化。

不過,這會只要父親放她去,她還有機會!

馬爾泰正要叫婆子將女兒拉走,心中忽然一跳,如果李肆真奪了廣州,自己到底該怎麼辦?真要自絕嗎?

「你……去吧……」

馬爾泰本是魂魄難定,思緒紊亂,可再想到,把女兒丟給李肆,是不是也能留個出路?

茹喜心懷滿滿自信走了,滿城官員,上萬官兵,竟然都奈何不得一個李肆,一臉末日降臨的哀狀,還不得靠我茹喜來救這國難?

廣州將軍府邸,管源忠看著自己的女兒,卻是唉聲長嘆。

「你留在李肆身邊多好?何苦回來……」

管小玉決然搖頭,原本以為自己情火已熄,之前跟範晉一見,卻發覺自己再難捨他。李肆有心撮合,心中本還竊喜,卻不料範晉居然不接受。自己分明感受得到,範晉也念著她,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擋著自己和範晉呢?

那當然是自己這旗人的身份了,而這是血脈,自己怎麼也抹不掉。

所以管小玉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聽天由命。自己父親是廣州將軍,李肆舉旗,要奪廣州,父親有守土之責,若是丟了廣州,父親也難逃一死,為了在北方的親族,就只能困守在廣州城。

「大人,軍標反了!」

馬鷂子衝了進來,一身血跡,氣喘吁吁地說著。

管源忠眼前一晃,差點摔倒,管小玉趕緊扶住了他,心說這樣也好,大家一起死吧。

「把西城清理乾淨!漢人都趕出去!守住這裡,等楊琳和張文煥來援!」

管源忠艱辛地下著這樣的命令,李肆兵強,正面跟他打沒有勝算,可他兵少,攻城未必能佔優。只要守到援兵到來,大勢說不定還能翻過來。

只是……那李肆,怎麼說反就反了呢?自己還在三江投資裡投著銀子呢,要怪就怪朝中那些漢人,不解朝廷在廣東的難處,不理會他們這些廣東官員的處境,非要蠱惑皇上,悍然興兵!

管源忠苦楚滿腹,管小玉卻是淚流滿腮,父親這一道命令,觸動了她的苦痛,這是將漢人也當敵人了,可認真說起來,他們這些漢軍旗人,祖輩不也是漢人嗎?

隨著管源忠這一道命令,廣州城徹底陷入了混亂的血肉渦流中。馬鷂子等旗人軍將,將管源忠的命令執行得異常徹底,趕人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殺人。

平素這廣州城裡,旗人跟漢人就糾葛頗深,年前光孝寺之亂,旗兵更是殺得西城血流成河,如今為了自己的安全,旗兵甚至旗人丁壯都群起殺人,只求守住西城,不讓漢人跟李肆裡應外合。一時哀嚎震天,血光四起。

換在往日,漢人也就只有抱頭逃命的份,可白日李肆舉旗的萬歲呼喊聲猶在耳邊,稍稍有些血氣的漢人都不甘再當刀俎上的魚肉,有刀抽刀,沒刀揮起扁擔,掰下桌椅木腿,就跟旗人拼殺起來,一邊殺一邊還喊著:「等李天王進了城,你們滿人全都不得好死!」

旗人沉默,他們不是滿人,可也不是漢人,只是這身份,怎麼也解釋不明白,只覺更是惱怒,下手又狠了幾分。

旗人清理西城,又跟軍標和巡丁對上了,先還只是動刀子,接著槍聲大作,西城這一片喧囂無比,徑直成了戰場。

「咱們還沒攻城呢,裡面就打得這般熱鬧了?」

逼在太平門外的司衛們面面相覷,聽城裡的光景,就像是有數萬大軍在混戰。

「總司……不,天王揭開了壓在大家身上的蓋子,有什麼恩怨,自然都衝了出來,再無遮掩。這廣州城裡,人們都在算著過往的帳。」

在第一線督陣的範晉低沉地說著。

「過往?六十年前,清兵在廣州殺了七十萬人,這個仇可得報!」

「可惜旗人才幾萬人,殺光了也不夠。」

「殺光旗人?這……合適嗎?」

部下們正在議論,範晉的聲調尖了。

「有什麼不合適的!?殺光!」

接著他在心中補充了一句,就只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