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衍過白燕子,李肆召集要員,要徹夜解決這個問題,國是有了,國號呢?
青浦大樓外,燈火通明,車馬穿梭不定,旗已經舉了起來,兵就得開動,這事可容不得含糊,李肆已經跟範晉等人議出章程,由範晉督促著連夜動手。
而大樓最高一層,李肆開始快樂地頭痛起來。
原本事情沒什麼麻煩,至少在段宏時、劉興純、蘇文采乃至也參加了會議的徐靈胎、薛雪等讀書人看來,這根本就不是難題,張口就來的事。
「英!?」
雖然有所預料,但聽到這個字,李肆還是覺得微微發暈,真要叫這個?
「我華夏正朔,立國之號無非兩途,要麼發跡之地,要麼前朝封爵,兩者又經常是二而一之事。」
段宏時開始講課了。
「上古唐堯,以所居之陶唐為號,禹受封夏伯,而後有夏,契助禹治水,受封於商,再以商代夏,古公遷姬姓於周原,乃有周。」
「而後之事,諸位都耳熟能詳,秦末爭霸,劉邦得漢中,號漢王,而後有漢。魏晉隋唐都為封爵之號,只是楊堅之父楊忠受封‘隨國公’,為去‘隨’的‘走之’一義,改隨為隋。趙匡胤立宋,也取自他宋州節度使的封爵。」
說到這,段宏時嘆氣。
「到前明,這明一號,卻混雜了偏途之義,本來自白蓮教,可也託了太祖出身光明教之義,還算是貼切,至於這元和清嘛……」
他撇嘴搖頭。
「一個從易經那一句‘大哉乾元’上取號,一個在五行上琢磨,要以水熄火,以清覆明,兩個國號都是無根之源。蠻夷就是蠻夷,從國號上就能看出,他們都非正朔!」
不但之前的大元,現在這清廷也都非正朔!這話擲地有聲,安金枝、顧希夷和劉興兆這些原本還在打哆嗦的人,心中也稍稍安定下來。
老頭這短短一課,說得李肆額頭冒汗,竟然是越聽越脫不了那個字?
老頭下了斷言:「吾等之國,以英德為根基,英德為唐宋時的英州,此號正佳!」
蘇文采連連點頭:「英者,華也,躋然而出,眾目所向,是絕佳之字!
一直跟在老頭身邊研究天主道的薛雪很興奮:「這英字用在國號上,絕古爍今!居然如此之巧,真是天意!」
這三人在泛酸,李肆心頭也在冒酸。
英!?
以後他就叫英王,英皇!?他這國就叫大英王朝?大英帝國?而他的軍隊,也變成了「英軍」?
就他自己而言,這會造成嚴重的代入偏差……
某年某月某日,「英軍」攻陷北京,俘清酋康熙,光復我華夏大地?
某年某月某日,「我大英」受西陸諸國來賀,有如下諸國使節:英吉利?
某年某月某日,「英皇」登基,「英王」發來賀電?
李肆不得不指出問題所在:「有稱為英吉利、英嘎禮之西洋國,已經用了這英字。」
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對。
果然,不僅是段宏時、蘇文采和薛雪,其他人,甚至安金枝,臉上都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
「夷狄之國,該如何以我華夏之語稱呼,還不是由我華夏人自定?以後那英吉利,就改叫印吉利好了!」
段宏時氣呼呼說著,同時也不太明白,為何李肆之前悍然將「天主教」這名字從洋夷頭上搶過來,現在這國號卻犯了怵?英,多好的名號啊,謝天謝地,前人居然都沒用過!
「那個……再想想吧,看看有沒有更好的。」
李肆心說,老師你真狠!這一改,我代入越來越混亂了,印吉利?到時候我們要跟約翰牛開戰,那不是成了英軍對印軍了?原本的阿三又怎麼辦?
他也是心中哀嘆,這個英字,真的很好,又符合華夏王朝的起名規則,意義也很貼切,可恨那幫媚外讀書人!將羅馬公教翻譯為天主教也就罷了,老外的國名,什麼英吉利、法蘭西、德意志、美利堅、義大利,那是什麼字美用什麼!特別是這個英國,身為「後知」三百年的他,「英國」這個名字印下的痕跡太深了,深到他根本就抹不掉。
「比如……用漢如何?」
他心虛地選了個大路貨,然後又遭了段宏時的白眼。
「八百年前,廣東也有個漢,那個漢可沒什麼好名聲。更關鍵的是,你姓李……」
段宏時這話是說,你要繼漢,就得有所謂的法統,至少得姓劉,好能攀到漢高祖去。
「夏呢?」
這個李肆自己就否定了,自己姓李,這夏徑直攀到西夏去了,這不就等於重舉李自成李闖王的旗號麼?
「那麼華呢?」
這個總該和諧了吧,可眾人都是搖頭,先不說毫無關聯,不符合正統,而且光有華不行,比如英華、中華、華夏,沒有另一字撐著,那就是華而不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