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綿拳連連,勢在指掌間

「這不是大小的問題啊,問題是……我很害怕……」

李肆聳肩嘆氣,管小玉暗自咬牙,心說你李肆心眼真小,對著我一個小女子冷嘲熱諷,你還怕?你殺遍了官,殺遍了兵,你就是廣東的李天王,現在是我們怕你!

「我救過你的命!你得還我!」

見李肆還笑意吟吟,管小玉也豁了出去,拿出小姐脾氣耍賴,你不要我,我就死皮賴臉貼著!

「朋友妻,不可戲啊,我怕某人要恨我一輩子,我的命還不了你,就還你一個人吧。」

李肆說話間,門推開了,一個穿著一身整肅制服的人進來了。

「總司,有什麼急……」

這人詫異地看向屋子裡的女子,管小玉也側臉看過去,四……不,三目交接,兩人都愣住了。

「我先回避,兩位慢談。」

李肆可不想當電燈泡,徑直出了門。

「你這樣……好醜……」

盯了好一陣,管小玉低低說著,淚珠如斷線珍珠般滑落。

「你還是那麼美……」

範晉的獨眼裡也蕩著溫柔的漣漪,一邊說著,一邊情不自禁地朝管小玉靠近,可跨過左腳,右腳再難挪前。

許久之後,門開了,範晉一臉陰沉地走了出來。

「總司,你不會是想……」

不等他說完,李肆就點了頭。

「不……不可能的……」

範晉艱澀地搖頭,管小玉的父親和他有血海深仇,他雖然不怪管小玉,可怎麼也難和她相處,更不提他所立志的事業,也是管小玉難以面對的。

「沒什麼不可能的,她只是個女子,揹負不了那麼多。」

李肆這話含著兩層意思,範晉聽得懂,也覺得沒錯,但還是在搖頭,他接受不了。

「我爹爹,要我嫁的是李肆,不是你!」

管小玉悽絕地喊著,這是在掙扎,也是在求助。

「是的,她也不能嫁給我……」

範晉看向李肆的目光裡有祈求,也有決絕,他做好了把管小玉喚作嫂子的準備,娶了管小玉,就意味著爭取到了時間。

「我可不要那麼刁蠻的老婆……」

李肆撓撓下巴,這話不僅讓範晉翻白眼,後面管小玉氣苦,哭得更是大聲。

「你自己享受吧,至於老管,莫非他還能逼著我娶他女兒?」

玩笑開完,李肆肅容看向範晉。

「有些事情,朝前一步,就是喜劇,退後一步,就是悲劇。你已經失去了一隻眼睛,可不要再失去半邊本心,問問你的本心,是不是想要她?」

範晉痛苦地撓頭:「這是樁大業,我們要抱定犧牲一切的決心,我怎麼可以讓自己的私利架在大業之上……」

李肆笑了:「當我們盡力之後,還不能把握住,那才叫犧牲,怎麼能把自己丟掉的東西叫犧牲?至於大業……如果她都能跟咱們的大業對立起來,那咱們這大業,未免大得有些沒邊了,連一個小女子都容不下。」

範晉腦袋愣了一下,卻還是閉上了獨眼,沉沉地搖頭。

「我……跨不過去,見到她,恍惚又見著了活著的妹妹,閉上眼,見到的卻是土裡……」

李肆嘆氣,當年在破舊城隍廟外挖出範晉妹妹的情形浮出腦海,心中也是涼意陣陣,這心結確實太沉太苦,換了是他,估計也得逃避開。

看向管小玉,李肆眼中無聲述說著兩個字:「抱歉」,管小玉腰膝一軟,徑直跪在了地上。

管小玉走了,李肆不可能娶她,範晉又沒辦法接受她,她只覺自己如水中飄萍,天地之大,竟然沒有繫留之地,哭得悽絕,連安九秀都安慰不住。

「你先在這裡留一陣子吧……」

李肆勸著她,這事該不是一下就能跨過去的,讓兩人多接觸接觸,用點溫吞水磨功夫,說不定還有希望。

「我……不是為我而來,而是為我家,為廣州的幾萬旗人而來。」

管小玉彷徨片刻,決然地說著。

李肆嘆氣,不要她這個小女子揹負,她卻要往自己身上攬,這就愛莫能助了。

直到上了馬車,管小玉的低低哭聲仍如杜鵑啼血,總繞在範晉耳邊,刺得他心頭髮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