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睡得好飽,還沒打完嗎?狗子哥動作真慢……」
關蒄醒了,穿著一身睡袍就湊了過來,一頭秀髮亂蓬蓬的,一邊打哈欠一邊抱怨著,安九秀哎呀驚叫著,趕緊把她拉過去梳頭,瞧這兩個傢伙如此沒心沒肺,嚴三娘直翻白眼。
「咱們還是出去看看吧,不是看打仗哦,是去看看大家,想必有不少人跟嚴姐姐一樣坐立不安呢。」
關蒄這麼說著,嚴三娘額頭暴起青筋。
三個美女收拾停當,嚴三娘也換了一身賢淑裙裝,來到白城中心,正見到數百鄉親聚在中心花園裡,朝著西北眺望。
見到她們三人來了,眾人都打起招呼,原本臉上的憂慮之色也消去不少。沒過多久,槍炮聲停了,西北一邊寂靜。
「怎麼會輸呢,都是我教出來的弟子。」
嚴三娘氣呼呼地訓著那些拐著彎地表達擔心的人。
白城西北,硝煙升入天際,自高空往下看,地面是密密麻麻的色塊,猩紅點綴其間,幾乎遮蔽了原本的綠意。
「這有個千總!不,兩個!」
「我抓著一個游擊!還有口氣,醫護!醫護!」
「千總游擊算啥?別大驚小怪的!剛才我那一槍,徑直打碎了一個參將的腦袋,就跟拍西瓜一樣。」
身著灰藍制服的司衛一邊在這怪異的平原上巡視,一邊興奮地交談著。偶爾用槍上的刺刀捅捅,看某個東西是否還有氣息。如果忽略草地,他們根本就是踏在一層人體鋪成的地毯上。至少兩三千具屍體躺在這片不大的平原上,鮮血滲入泥土,來年這裡的花草一定會長得特別旺盛。
「抓著啦!抓著啦!」
一隊騎兵疾馳而來,隔得遠遠就高聲叫喊起來。
「抓著張朝午啦!」
司衛們一片歡呼,人群中的賈昊抱起胳膊,臉上還是一如往日的淡然。
「這仗勝得真沒意思。」
他還低低嘀咕著。
「還不夠!遠遠不夠!」
人群中的鄭威也是一臉揚眉吐氣,卻還不怎麼滿足,早前的青浦之戰,他失去了自己的上司,自己的兄弟,這點代價,遠遠不夠償還。
廣西提督張朝午領提標撫標六千人自連州而來,企圖「奇襲」白城。據他們所知,李肆主力在韶州,還有一部分在廣州青浦,在英德老家的快槍兵估計也就一千出頭。以數倍之兵,外加突然一擊,李肆的老巢怎麼也要被剿滅。
卻不想在這裡等他們的,除了司衛北營的一千五百人,還有南營的三個翼一千人。李肆考慮到廣西兵善戰,還將英德本地的預備隊組織起來,武裝了可靠的一千人,當作後備隊。
三千五百燧發槍兵,十門十二斤炮,三十門飛天炮,平原上迎戰六千綠營兵。打贏可不是賈昊的目標,他要的是全殲。
用上拿手的大寬面橫陣,加上遠近的炮轟,還有馬車拉著炮和兵切斷後路,戰鬥過程及其乏味,結果也差強人意,跑了一千多人,自身死傷一百多人,不少還是飛天炮操作不當,把自己人炸到了。若不是抓住了廣西提督張朝午,賈昊還要給這成績打個不及格。
「若是總司那也這麼沒意思就好了。」
眾人都感慨出聲,賈昊也下意識地看向北面。
「清狗有三萬多人呢,挨個砍頭也得把人累趴下。」
鄭威嘆氣,他本想去韶州的。
「趕緊去支援總司吧,鄭威去。」
賈昊恨不得自己去支援,可這裡還不能放鬆警戒。
「我帶兩翼去!鄭威留下!」
趙漢湘毫不客氣地奪了鄭威的位置,司衛擴編,他就從海軍調到了南營,擔當賈昊的副手。
鄭威委屈地看了一眼趙漢湘,卻不敢出聲抗議,他現在還只是香港翼的副翼長,怎麼可能爭過趙漢湘。
「再帶上兩翼後備隊,讓他們見識見識。」
後備隊用的還是綠營鳥槍改裝的燧發槍,雖然沒什麼戰力,可幫著壯壯聲威也行,賈昊一口氣就派出了四翼一千多援兵。
「南邊範總監那不需要支援嗎?聽說廣州的形勢有些不穩。」
趙漢湘有些擔心。
「南邊啊,總司說,範總監手上還有顧大掌櫃、蘇知縣兩支大軍呢,根本不怕。」
賈昊這麼說著,趙漢湘皺眉,顧希夷和代理南海知縣的蘇文采,一個就會撥算盤,一個就會寫文章,能各頂上一支大軍?
「再說了,只要韶州打贏,廣州也就服帖了。」
這點才是關鍵,眾人都身以為然。
摘了幾朵野花,賈昊信手編織起來,估計某位姑娘會找自己問東問西,作個花冠送給她正好。扭了幾下,又覺得不妥,嘆了口氣,丟了下去,招呼起眾人來。
「大家趕緊收拾,回去好吃午飯!」
這麼一場大仗,賈昊說得就像是出來郊遊了一番,大家都轟聲笑了起來。
「估計回去後關蒄得抱怨,說吵著她睡懶覺了……」
趙漢湘嘀咕了這麼一句,賈昊撓頭,這不必估計,是鐵定。說起來也奇怪,即便是再血腥再殘酷的事情,只要關蒄現身發話,似乎都變得不真實起來,原因不僅跟她那漸漸顯露的豔美容顏有關,還跟她總喜歡用數字來衡量一切的習慣有關。
「三千五百兵,每人帶一百發彈藥,要打死六千清兵,算下來是六十槍打死一個,這個要求很低喔……」
出發前,關蒄跟他算了這樣一筆賬,當然他是無語看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