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煦嘆氣,這盤棋太大了,他還真當不了棋手。
「我是準備緩緩手了,旭東也多思量一下,一起平復這江南民情,否則皇上……」
張伯行幾乎是在哀求,想到自己如果壓得織戶太狠,又激起什麼亂子,康熙會是什麼臉色,李煦心中也是一涼。
張伯行走後,李煦盤算了一陣,心中釋然。於頌不過是個商人,自己幹嘛為他強出頭呢,當初連自己家人吉黑子的命都能捏著鼻子認了,你於頌又算老幾?
「來人啊,密密急送長沙府……」
寫好一封書信,李煦就招來自己的家人,這麼吩咐著。
長沙,於頌府邸裡,正是一片喜意,他的五十壽辰將到,正在四處張羅。
「你可得小心李肆……」
一個嘴裡鑲著金牙的猥瑣漢子嘀咕道。
「這是湖南,是我於頌的地頭。」
於頌嘴上輕鬆,可強自撐起的笑容,卻顯出他內心的驚懼。跟李肆合作也有兩三年了,對李肆的心性也有很深的瞭解,別看他二十剛出頭,笑起來還帶點靦腆,人畜無害的模樣,可下起狠手來,卻絕不打折扣。
之前從長沙知府王賓那接了李煦的差事,得了事成後可以躋身兩淮鹽商的允諾,於頌一顆心熾熱。跟現在做的零碎生意相比,鹽商那根本就是鯉魚入了龍門,坐地收錢。
之前跟李肆糾葛太深,沒得選擇,只能幫著他,可現在不僅自己能脫身,還能得了這般好處,於頌再不猶豫。明暗都上,明裡說動江西商人,同時動搖彭先仲的意志,暗裡蒐羅刺客人選。覺得李肆武力強悍,明面上的刺客討不了好,他就從暗的路子走,結果找到了那一對姐妹。
藉著韓玉階的意外,他將李肆引到了清遠,可內心終究害怕,不敢跟李肆見面,就徑直逃掉,每每想到這個決定,於頌就佩服自己的預見,那李肆,命硬如鋼,還真沒動到他。
現在躲在長沙老家,於頌心中還是發虛,不僅募了二三百號護院,嚴嚴護住自己,平日還不敢輕易走動,就怕李肆的人上門。早前一口氣在廣東殺了十多個官,那一條人頭琉璃柱,足夠駭人。
快兩個月過去了,李肆似乎還沒什麼動靜,現在這五十大壽,他也試探著露露面。
「小龐啊,等那年巡撫到,咱們就攀上他,好好跟李肆鬥一番!」
於頌對身邊這個金牙人說著,這人就是曲江煤礦東主龐澤旺的弟弟龐澤盛,哥哥被殺了,他帶著親族逃到了湖南,於頌接了李煦的任務,也將他攬了過來。
「我正在說動紅苗,將他們招來一些,就算李肆再強橫,也該不是紅苗的對手。」
龐澤盛恨恨說著。
說話間,禮賓高撥出聲:「府尊王老爺到——!」
於頌趕緊咧開臉迎上去,長沙知府王賓來了,看來自己事情雖然沒有辦成,這面子還是掙下了。
王賓帶著幾個隨從現身,臉上也是淡淡的笑容,等於頌到了身前,連寒暄的機會都沒有,揮手喝道:「拿下!」
於頌的臉肉僵住,直到手臂反擰,被皮索結結實實綁住,這才回過神來,剛要說話,一塊破布就塞進嘴裡,只能嗚嗚亂叫。
對上於頌眼裡凌亂驚懼的目光,王賓冷聲道:「既然事沒辦成,就借你的頭去辦另一件事吧。」
於頌膝蓋一軟,兩眼頓時翻白。
喜樂還在響著,於頌的家人,來賀的親友,都呆呆看著眼前這一幕,於頌募來的那些護院也沒一絲動彈,就眼睜睜見著於頌被這麼拖走。
「老爺……老爺哪裡得罪官府了?」
「趕緊跟粵商總會的人說聲吧,他們不是在為老爺遮護官府麼?」
於頌的偏房惶急地低語著,早縮在了人群后的金牙人龐澤盛冷哼了一聲。
他們老爺,得罪的不是官府,而是李肆,眼下來拿於頌的,面上是官府,背後也該是李肆。他從廣東過來,多多少少知道李肆跟官老爺是怎樣一番來往。
「看來得找個心志如鐵,不把咱們當棋子的官老爺傍著,不然怎麼也報不了我哥哥的仇。」
龐澤旺暗自想著,就不知道那個已經在路上的新任巡撫,到底是個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