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是你們的錯,是我羽翼太薄

沒想到這對侍女居然給他下毒,徑直將他控制起來,連他身邊的隨從都沒注意,就這麼等著李肆上門。

那麼問題就出在於頌身上了?可李肆不太明白,年羹堯還沒到湖南,這於頌的根基在湖南,他背後又會是誰?

繼續想下去,李肆心中一寒,於頌是什麼時候收來這對姐妹的?如果早早就收到了,那說明於頌這傢伙,早就藏了對付他李肆的心思。

此外,陳元龍之所以輕易放走韓玉階,如果不是被忽悠住了,而是知道了韓玉階是對付他李肆的一個旗子,訊息又是從廣東這邊過去的話,那這於頌,豈不是早早就跟廣東官員有了聯絡?

甚至……於頌在青浦這邊來來往往,跟官府交結,於漢翼為何沒有什麼發現?

一想到這,李肆的疑心驟然狂湧。

於漢翼在商人身上的訊息,都是通過彭先仲主導的商關部為脈絡得到的,彭先仲對於頌這麼老資格的「合作伙伴」,都一點沒感覺到異常?彭先仲會不會有問題?

甚至……於漢翼也姓於,跟於頌有沒有關係?

拍拍腦袋,李肆感覺自己走火入魔了。

「去青浦!」

於頌肯定趕在李肆進莊園前就逃掉了,既然他已經暴露,李肆再沒什麼擔心,他那聚盛行在廣東的產業,三江票行三江投資的銀子,就笑而納之,至於他背後有什麼人,李肆決定到青浦後再作衡量。

「老於!?」

青浦貨站,青田公司總部,得知於頌是此次行刺案的主謀,彭先仲差點暈倒。

李肆看著彭先仲變幻不定的神色,一顆心漸漸沉下去,莫非真是彭先仲?

「總司……我有話要說……」

彭先仲躊躇了很久,像是要懺悔一般地開了口,感覺到氣氛很不對勁,龍高山目光轉冷,站到了彭先仲身側。

揮手示意沒事,李肆相信,如果連彭先仲這樣的人也能起了不顧生死,一定要殺他而後快的決心,那自己也該沒必要再呆在這個時代。嚴三娘已經成了老婆,無法比較,可要是段宏時也巴不得他李肆完蛋,他還真想象不出來,到底是幹出了什麼傷天害理,人神共憤的惡事。

彭先仲真是交代了,於頌之前找過他,明裡暗裡在勸他多為彭家和自己考慮,甚至還說,如果李肆不在了,大家該怎麼辦?廣東這局面要怎麼收拾?他正在發愣,於頌接著說,大家都覺得你該出來挑起擔子,畢竟李肆的班底裡,咱們商人就認你彭先仲。靠著咱們商人,李肆才能養活這麼多人,養活一支強軍,沒了商人,李肆手下那些英德人,那些快槍兵,到哪裡去吃飯?

彭先仲當時訓斥於頌是胡思亂想,可於頌卻說如果真出了事,他和江西那邊的商人,連帶你們英德彭家,都會支援你接手這攤事業,以你在商面上的人望,也不難說服其他人。

整個談話都圍繞著「李肆如果意外身亡」這個主題,彭先仲還沒聯想得更多,當於頌又說到「你們彭家老爺子最近也在發牢騷,說這廣東的天氣太悶了,搞不清楚什麼時候打雷下雨,什麼時候才能天晴,不如去求求雨,讓它徑直先下了。」

這時彭先仲才品出點什麼,心慌意亂,不敢再想。

「我不相信我家老爺子會有那種想法,這事該也跟他沒關係!我爹之前也來過,不過是說真要繼續走下去,彭家就要跟我兩斷的話!」

彭先仲交代完,就再三強調這一點,生怕李肆要找彭家算賬,李肆點頭安慰著他,彭家跟他李肆牽連也很深了,而且一直被他遮護著,跟官面上也沒什麼往來,現在又沒到生死存亡的關頭,哪會如此決絕的行事?

真要決絕了,更不會讓彭先仲繼續來牽著粵商總會,帶著彭家往另一個深不可測的坑裡跳,這點基本的處世智慧,李肆相信彭家那老爺子該還是有的。

之前就顧忌著李肆要處置彭家,彭先仲才不敢開口,現在於頌居然指使人通過韓玉階來行刺李肆,彭先仲不得不坦白,他的那點私心,李肆不想深究下去了。

「我向來不誅心,你說的,我都相信。只是你事發後才報告,而且沒幫著於漢翼留意重要人物,這一點還是要受罰。」

李肆這麼說著,彭先仲鬆了口氣,罰什麼都無所謂,不牽連到家族,他就已經滿足了。

「於頌除外,商會里的動盪,也不是商人們的錯,而是我的羽翼太薄,還沒辦法完全替他們擋住寒風,所以才會有了這樣那樣的想法。」

李肆淡淡地說著,現在事情大致有了輪廓,於漢翼當然沒有問題,彭先仲有了小問題,跟出了大問題的於頌湊在一起,再把事情挪到韓玉階身上,這三人分量太足,湊在一起,才讓李肆再度遇險。

這不僅暴露了李肆的內部組織太過單薄,聯絡過於鬆散,也暴露出他李肆的威壓還不夠強,這個體系還有嘶嘶洩氣的地方。商人還只是遭受了外圍的間接壓力,就開始上躥下跳起來。

至於那於頌背後到底還有誰,或者只是為了謀取更大的利益而個人謀劃,還需要繼續查證,但這事已經不是重點。之前李肆光想著給滿清官員們展示力量,對商人們的震懾卻沒太注重,現在也該補上這一課了。

「總司……殺人太多,粵商總會真可能要散的。」

彭先仲見李肆皺眉,殺氣在眉間周旋,憂心地勸解著,儘管他覺得多半是勸不動。就這點來看,他之前就算有什麼心思,跟於頌的心思卻還是有本質的不同。

「人是要殺的,可我李肆,難道只有殺人的力量?」

李肆冷笑道:「我李肆這幾年來花的精力,大半都沒在商人身上,要真覺得廣東之事,只是我、官府和商人這三方在下棋,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略略沉吟,李肆作了一個決定,雖然在他看來,這事有些提前,可眼下這形勢,不能再跟商人和清廷玩三角棋了。

他接著沉聲道:「他們只是棋子!而且還不是不可替代的棋子,他們很快就能看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