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真亦假來假亦真

「聽段夫子說,你對我另有話說,我很好奇,你和你父親都是滿人,跟我素未謀面,還能有什麼話?」

李肆懶懶地說著,目光卻緊緊盯住了這茹喜的臉。

在那剎那間,他見到了一層迷霧在變換,即便前世見慣了形形色色人等,也禁不住暗抽涼氣。

茹喜緩緩抬頭,眼裡隱隱有淚光盈動:「小女子聽聞李公子大能,竟可與朝廷相抗,抱著一絲苦望,想來求得李公子施以援手。」

她眼神迷離,像是陷入了回憶,話語悽迷,將一段身世娓娓道來。

「小女子母親是江南漢女,被父親一族強擄進府……」

「母親產下小女子後,被大房太太暗中刁難,竟不治而亡……」

「幼時當作奴婢賤養,肆意打罵苛責,幾次險些丟命……」

「上天有幸,一直苟活至今,父親見小女子可嫁於外人為資,就改了待遇,卻不想,小女子已是滿心的怨恨。」

一番苦難遭遇述說完之後,她猛然抬頭,滿臉都是決絕。

「此番賀喜,父親竟要小女子捨身取得李公子的信任,留在公子身邊,當作他的耳目,助他在官場更進一步,此等揣著禽獸之心的父親,小女子怎麼也不敢認!」

李肆皺眉,他看不出茹喜現在這表情有什麼作偽的地方。

「你要求我什麼?總不成讓我幫你殺了你父親吧?」

李肆繼續試探道。

「小女子怎敢求李公子行此險事?只求李公子能遮護小女子一二,萬一事情有變,還望李公子能給個去處。」

茹喜一邊說著一邊叩頭,這是在求他將計就計留下她,李肆笑了。

「我李肆是個商人,你能給我什麼?」

茹喜愣了好一陣,似乎萬般不情願,卻還是開口道:「小女子一無是處,除了探知父親和廣州諸位大人的事情,再難做得什麼。」

李肆點頭,這不就是個雙面間諜麼,他收下了。

聽到李肆一番敷衍之語,說可以找個合適的藉口把她留下來,同時也希望她能傳遞廣州官場的訊息,茹喜嘴角露出一絲喜意。

等茹喜走了,嚴三娘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摟著李肆的脖子道:「這妹妹挺可憐的,你可得好好幫她,有她在官府幫忙,也更好行事。」

李肆無奈地捏捏她的鼻子:「這就把你騙倒啦!?」

旁邊龍高山皺眉:「總司,難不成她說的是假的?」

李肆一呆,再看看周圍的侍衛,也都一臉惻然,暗叫這個茹喜,可真是好演技!

「沒誰能這般詛咒爹孃來騙人的吧?」

龍高山還這麼說著。

「那是你沒見過……」

李肆冷笑,詛咒爹孃算什麼?

「這女子,讓尚俊想想辦法,看怎麼盯防起來。」

既然是雙面間諜,不用白不用,可也得謹慎地用。

「怎麼就認定她是騙人的?」

嚴三娘還是不解。

「別管中間這些彎彎繞,廣州那邊的官老爺最終不還是送了個人麼?」

有段宏時剛才的提醒,李肆才得以分辨出此事的根底,可嚴三娘卻還是沒算清。那茹喜不是坦白了麼,她就是身負官老爺的間諜之計來的。

茹喜終究是廣州知府的女兒,要跟李肆這邊搭上關係,就得有合適的名義。最終李肆在青田學院的女學留出一個女先生的位置,茹喜可以自來自去。這事廣州知府馬爾泰裝作被逼無奈,老淚縱橫,哀嘆自己連女兒都要被李肆搶了。到底心裡是不是在哭,誰都不知道。

「其實是個麻煩,當心她鋌而走險。」

段宏時有些拿不準這個茹喜了,建議乾脆推出去,聽了李肆的說法,他自承演技不如。

「這個人有點意思,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若只是想當刺客,我也不會留情。」

李肆倒有另外的盤算。

真真假假,難以分辨,而在聽濤樓裡,談判也步入尾聲,結果也如這茹喜一般,雙方都知這是假的,卻要當作真的一般來看待。

所謂的白城密約,在李肆喜宴後的第二天結成。楊琳、管源忠、湯右曾三位廣東地方大員跟李肆共同商定出若干條款。

條款很繁瑣,但都劃出了雙方的底線。比如廣東官員對驛傳通暢、文武官在衙以及錢糧足額上解很關注,這就是朝廷的顏面。李肆要碰這些,就是撕破了臉,他們再難遮掩。

李肆立下的界線是,工商之事再不能碰,官兵大規模排程要通知他,否則當敵人打,其他事務,能不往題本上寫的就別寫,奏摺隨便。

大面事務之外,管源忠和湯右曾等人還提了廣州城的事情,要求李肆清退一半的巡丁。這要求李肆能理解,他們自然擔心這些巡丁哪天臉面一翻,就成了李肆攻佔廣州的內應和先頭部隊。

這個要求李肆答應了,本著有來有往的精神,李肆要廣州府督番禹縣,將黃埔一帶的大片土地以「友情價」盡數賣給他,也保證不用於「軍事設施」。

「那李肆的大致內情摸到了,廣東地面也暫時能穩住,咱們三人,可算是大豐收。」

廣州城,得了師爺的回報,再彙總李肆喜宴的一系列訊息,湯右曾舒了一口長氣,這就要準備寫奏摺報功。

「內外應也都勾連上了,就待窺得縫隙,乘虛而入!」

若不是女兒還在英德,馬爾泰都恨不得抱住她狠狠親上一口,這般善解人意,為父分憂的女兒,打著燈籠也難找啊。

「這個……令媛真是赤心為國啊。」

湯右曾老臉也是一紅,這事怎麼也不是自詡為道學者的他能幹得出來的,卻沒想到,那茹喜居然自告奮勇。

「總之,咱們的日子是能好過一些了。」

「街面上的巡丁少了許多,得趕緊把咱們的三班人馬抓牢。」

佟法海和史貽直各有心懷。

「接下來呢?」

英德,李肆問段宏時。

「暫時會松一段時間吧,趁著這時候,老夫也要出馬。」

段宏時呵呵笑著。

「四哥哥,接下來該誰了?」

關蒄卻在關心這事,李肆幾天都動彈不得,她們的「順序」總是輪不下來,小姑娘等得有些心焦。

「接下來,也該翼鳴老道了。」

李肆卻是想著另外一件事,渾沒注意關蒄小臉頓時就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