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製的大號飛蛟船屁股下翻騰著浪花,帆也高高升起,片刻後,以其他江船望塵莫及的速度,朝著北方而去。
船行八個時辰,累癱了快一哨的司衛,終於趕在午夜前回了英德李莊。事前沒有通知,大家都不知道他回來了。先將安九秀安頓在自家院子裡,再衝到了聽濤樓上的青田公司賬務總部。關蒄還在熬夜核對賬目,就見一人咚咚上樓,徑直將關蒄抱起,其他掌櫃夥計大驚失色,關蒄卻是咯咯笑著,回抱住了來人,這時候才看出是李肆。
把關蒄抱回院子,李肆又風風火火出了門,關蒄揉著眼睛,訝異地問安九秀,自家四哥哥是在玩什麼?難不成要送什麼意外的禮物?
「嗯,很意外的禮物。」
安九秀甜甜笑著,關蒄撅著小嘴,看了看她,小臉上最終還是泛起了笑容。這隻媚狐狸,雖然感覺還有些不順眼,但瞧在她為四哥哥差點送命的分上,以後不在她湯裡放胡椒粉了。
接著關蒄的思緒就轉到「禮物」上去了,難不成是四哥哥說過的什麼……計算雞?
「禮物!?」
隔壁院子裡,嚴三孃的拳頭到了李肆鼻子尖前才收住,她剛睡下,李肆就衝進屋裡,不是李肆先喊了一聲,估計他鼻子已經開花。
「我才不稀罕什麼禮物!把我當貓一樣的關在家裡,這段時間的大事,我就只能乾瞪眼看著!再給什麼禮物,我這氣也消不了!」
嚴三娘氣鼓鼓地說著,李肆從身後攬住她的雙肩,還在嬌嗔不已。李肆差點被抓,接著就是青浦貨站和佛岡觀音山兩場戰鬥,她全都置身事外,對李肆的怨恨之焰已經衝到了百會。
好說歹說,外加動手,終於才將臉紅耳赤的嚴三娘勸到了自家院子,這時候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全是李肆通知過來的。
「是談什麼時候反麼?」
田大由滿不在乎地說著。
「商議如何應對廣東官場的質問?」
段宏時一直在憂慮這個問題,胤禛那邊有了交代,可廣東本地的官員跟李肆之間,還沒達成更具體的默契。他們現在對李肆是又怕又恨又愛,既想跟李肆洗清關係,又想繼續在李肆這撈取好處。等欽差都走了,他們鐵定會蜂擁而上,來找李肆討個說法。
「還是聽聽鋼鐵所的……」
關鳳生還抱著一本厚厚的冊子,以為是談技術上的事,關田氏卻是看出了端倪,一爪子把關鳳生的冊子拍開,眼眶裡已是淚光盈盈。
關鳳生、田大由、鄔亞羅、林大樹、何貴,段宏時、翼鳴老道,加上關田氏、劉婆子和田彭氏。都是最親近的人,而且都是長輩。
「今天,是我的大日子……」
李肆開口了。
「我李肆,要在這世上更進一步……」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嚴三娘、關蒄推到有傷還只能坐著的安九秀身邊。
「諸位長輩,此刻請你們前來,是想讓你們作個見證。」
眾人都醒悟到了什麼,田大由最先呵呵笑出了聲。
李肆轉身,對著關蒄半跪下來,倒不是特意用上前世那西方的姿勢,而是關蒄現在還只到他下巴高度,他必須要讓自己的心意,透過雙眼原原本本表露出來。
「關蒄,嫁給我吧……」
李肆這麼說著,關蒄撅著小嘴,皺眉道:「這就是禮物啊?四哥哥騙人!我不早就嫁給了你了麼?」
後面關田氏笑罵了一聲:「傻丫頭!現在可是正式迎你過門!問你願不願意!」
關蒄的深邃大眼睛頓時亮了,瘦瘦的下巴尖一個勁地點著。
接著是嚴三娘,此刻功夫少女左腳踩右腳,正無措到了極點。李肆也豁出去了,乾脆再半跪下來。
身後鄔亞羅嘀咕道:「這是啥規矩?」
何貴低低嗤了一聲:「四哥兒是什麼人?不能自己興規矩?」
沒理會他們,李肆抓住嚴三娘正扭擰著的雙手,嚴肅地問:「我現在等於是反了,你到底嫁不嫁我?」
即便是深夜,嚴三娘臉上的紅暈都能看得清晰,她用著蚊吶般的低聲說道:「你……你都沒跟我爹提親呢。」
李肆嘿嘿笑了:「我身上可有你爹同意的書信哦,可是賈昊專門帶回來的。」
嚴三娘哎呀一聲掩面道:「要怎麼的直接辦了就好,爹爹肯了,我還能……還能說不嗎?」
李肆哈哈笑了,嚴三娘羞得趕緊去抱住關蒄,不再搭理這個大半夜忽然出此瘋行的傢伙。
「那麼……九秀,嫁給我吧。」
最後李肆低低對椅子裡還裹著繃帶的少女說道。
「妾身……早已許了夫君,何須多問……」
安九秀可不敢讓李肆跪下,拼著傷將他拉著,滿臉都是喜淚。
「諸位叔伯長輩……」
李肆轉向眾人。
「就準備操辦喜事吧!」
院子裡響起一片歡呼聲。
看著三個正羞喜交加的少女,李肆滿心充盈著感慨,三年了,古人云,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如今成了家,事業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