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載兵丁,正靠在青浦碼頭的船群裡,碎木沖天,人影橫飛,也將正衝上碼頭的清兵嚇得趕緊四散躲避。
「可算趕上了!」
船尾的舵臺上,賈昊看著硝煙瀰漫的青浦貨站,出了一口長氣。
「金鯉號來了,咱們有炮啦!」
王堂合看著那高高桅杆,無比快意地笑出了聲。
「看來那蕭勝,還真是心繫總司呢……」
瞭望臺上,見金鯉號正暢快地轟著清兵的船隻,範晉也只覺一陣虛脫,好險。
「蕭老大就是蕭老大,只要朝廷沒宣佈總司為反賊,他怎麼也要維護總司。」
魯漢陝還在感慨,賈昊卻是陷入了回憶。
蕭勝之前帶著閩安協右營輪防颱灣鳳山,他也指揮金鯉號,跟蕭勝一同「做生意」,順帶執行李肆的「臺灣計劃」。
上月的時候,李肆給他和蕭勝發來急信,轉述朝堂的局面,要賈昊趕緊回廣東。收到信時,已是二月初,信裡李肆沒說明白是要賈昊只帶人回去,還是連人帶船回去,賈昊找到蕭勝商量。
「總司那需要萬全的準備,我想帶著金鯉號回去。可這船是總司送給了蕭老大的,所以想知道蕭老大的想法。」
賈昊很直接地問蕭勝,當時蕭勝沒有一點遲疑,揮手就讓他帶著人船走了。
看現在這情形,總司真要聚起反旗,不知道蕭勝會不會後悔?
蕭勝遠在臺灣,後沒後悔並不清楚,可賈昊覺得,下令聚船攻碼頭的人肯定是後悔了。
雖然舷側只有四門炮,而且還是輕炮,但威力卻遠非那些步兵小炮能比,青浦碼頭的船隻被轟得支離破碎,江面上全是碎木人體。數百衝上碼頭的,窩在船裡的清兵魂不附體,只覺陷身地獄。
「洋人!?」
當胤禛收到這個訊息時,真的後悔了。
「這李肆……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頹然無語,又有了洋船大炮相助,要攻下青浦貨站,簡直就是痴人說夢。不僅珠江西岸,李世邦那邊的督標和順德協都縮了回去,連帶九星橋這邊的兵馬都嚇得趕緊朝城西撤退,要等洋船兜到這邊的江面,他們可就危險了。
「我還沒有輸!王文雄那一路,怎麼也能帶來好訊息!」
胤禛嘴唇已被咬破,兩眼更是噴著亢奮的星芒,越是重壓,他越顯了精神。
「李衛……該能帶來好訊息……」
想到李衛這個人,胤禛心頭既是火熱,又不由自主地惡寒上胸,只覺鬱悶不已。
金鯉號一到,青浦貨站危局驟解,而這時候的形勢,就更顯撲朔迷離。珠江西岸的清兵還在不斷集結,九星橋東的清兵則縮到了城牆下,防備「洋兵」攻城。洋人要佔廣州的小道訊息也傳遍了廣州城,看似平靜的水面,混沌難明的大潮正在卷湧,也將各方勢力帶了進來。
「等北面的訊息。」
胤禛對聚過來的大批廣州官員如此說著,語氣篤定。這裡攻不下不要緊,只要李肆的老巢被掏了,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起碼拿著他的家人,不僅能把局勢搞明白,還能脅迫青浦貨站的李肆。
等待沒有太久,一騎人馬衝進了光孝寺。
「王爺……」
是李衛,他氣喘吁吁,兩眼發紅,見他衣衫整齊,就是塵土太重,顯然是一路急趕而來的,胤禛心中咯噔一下,一陀鐵石就要落定。
「王文雄……敗了!」
李衛一頭搶在地上,咚咚叩頭,哭喊出聲。
轟……
那陀鐵石化作了萬鈞大山,徑直壓碎了胤禛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