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暗戰

胤禛也覺不妙,終於咆哮了,陶王夫婦身上的火銃成了他的繳獲。瞧那做工和材質,而且還是少見的燧發火銃,眾人都一致認為是洋貨。可沒想到,李肆身邊的侍衛,也全都是這樣的火銃。今日真要事敗,就敗在火銃上。

「你們為什麼沒有!?為什麼不帶鳥槍兵來!?」

接著胤禛又朝馬鷂子發火,馬鷂子學乖了,就只一個勁地認罪,絕不分辯。為什麼不帶?他們廣州旗營又不是火器營,旗營裡的鳥槍兵比綠營的鳥槍兵地位還低,一個個全是混吃等死之輩,他怎麼敢帶?再說四阿哥你老爹一再說了,咱們旗人就重騎射,這鳥槍……分中無用,就是羸弱漢人的東西。

胤禛還要找什麼岔子洩憤,李衛一聲低嘆:「王爺,趕緊收兵,知會巡撫衙門,遮掩這趟首尾。」

眾人朝樓外看去,卻見大批巡丁衙役湧了過來,還有巡城馬隊在後面隱約可見,要被李肆藉著勢頭反壓回來,事情就麻煩了。

「馬上去見楊琳!著他速速擒拿李肆!」

胤禛腦子也冷靜下來,同時暗恨自己沒記住皇阿瑪的叮囑,之前在暢春園就說過,楊琳剛來廣東,應該還算可靠。要是先跟他通個氣,借他的名義行事,也不會搞到現在這樣。

「還是怪李衛!非要說廣東一省地方官都不可信!」

終究他還是不覺自己有錯,他只是掌總而已,嘆只嘆手下人才凋零。

胤禛說到讓楊琳擒拿李肆,眾人都只覺是廢話,事情搞成這樣,李肆肯定是要逃脫了。

身後陡然多了大批人手,李肆第一反應想的不是逃脫,而是馬上張開大網,將胤禛指為假欽差,徑直抓來砍了。

可再看看圍攻他的兵丁紛紛退卻,露出血肉狼藉的街道,這麼大動靜,再不是他一人能掌握的,李朱綬都掌不住。到任才三四個月的巡撫楊琳就在這城裡,他可不會坐看這場大戲,而胤禛……多半已經去找那楊琳,要他出面緝拿自己了。

「帶上我們的人,去英慈院!」

時間已然緊急,可李肆卻越發冷靜,既然胤禛要走官面程式,他還有作準備的時間,準備著……作出選擇。

馬車裡,懷中人低低呻吟,李肆看著這個歷來都低眉順眼,差點還被自己吃了的江南美女,再想到自己差點被她用墨水瓶砸破頭,也是感慨不已。這還是個心中自有一番天地的姑娘,居然能穿著露出胳膊大腿的褻裙飛馬急奔,對自己用情之深,已非一般人能比,怎麼自己就早沒看清她真正的心意呢?

「我雖然天降而來,卻不是無所不知的神仙,作的決定也絕不是完美無瑕,無懈可擊,可我一定會繼續努力,就為你們,就為我身邊所有的人。」

李肆撫著安九秀的蒼白麵頰,低聲自語道。

康熙五十四年二月九日午間,廣東巡撫楊琳在巡撫衙門驚見四皇子、雍親王胤禛,胤禛一臉氣急敗壞,就只勒令他趕緊捉拿南海縣典史李肆。

還沒來得及作出回應,廣州知府李朱綬又找上門來,通報廣州城西百花樓發生駭人聽聞的血腥事件,先是昨晚有人劫走百花樓大掌櫃,今早南海縣典史李肆前往勘察,卻遭數百人圍攻,現場遺屍數十具,足證有反賊在廣州城裡活動。

想著胤禛剛才的話,楊琳刷地就出了一腦門熱汗。他早知胤禛會在廣東攪起一場血雨腥風,可那只是說的官場動盪。眼下胤禛偷偷摸摸來了廣州,還真的搞出一樁貨真價實的血肉風暴!

「王爺所領欽差,是清查縣府工商事吧?」

胤禛搞出的爛事,楊琳不得不擦屁股,把案子從廣州府轉到了按察使衙門,由他親手捏住,再趕緊寫奏摺通報。可胤禛還要逼著楊琳動手,他只能提醒胤禛,不要繼續過界。

「李肆作惡多端,廣東之亂,根源全在他身上!只要緝拿到他,縣府工商事自可迎刃而解!」

胤禛可不會在楊琳面前退縮,而這番理由,似乎也足夠了。

「可其他二位欽差還沒到,王爺此番行事,下官可是難為啊。」

楊琳打起了太極拳,這也是必須的。跟著胤禛胡搞,出了什麼問題,康熙對胤禛和對自己的處置,那可完全不同。

「那李肆和手下私藏違制火器,形同造反!你等廣東官吏居然坐視不理,就不怕我全都參了!?」

胤禛換了個攻擊方向,徑直耍橫了。

「這個……李肆身為典史,就算有違制火器,也不能以草民等論吧,再說火器涉及軍事,也非本撫事務。」

楊琳繼續玩推手,這個藉口太草率,而且跟自己沒關係,要找就去找總督趙弘燦吧。

胤禛還不是雍正,怎麼壓楊琳,對方都以各種理由推脫,而且最有力的理由還是等到三位欽差聚齊,接下欽差儀仗,胤禛才有真正插手廣東事務的權利。

胤禛這才感覺到,自己要走這官面程式,還真是自投羅網。

李肆和胤禛在康熙五十四年這一場會面,最終成了一場不見於天日的暗戰。

「還有條路,就看王爺能不能立下大決心!」

胤禛不死心,還真想找兩廣總督趙弘燦。李衛離得遠遠的,不敢靠近胤禛,咬牙跺腳閉眼,對胤禛又獻上一計。

「大決心……」

胤禛兩眼亮了起來,皇阿瑪挑中自己,不就是要找有大決心之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