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峰迴路轉,連升三級

湯右曾這麼想著,就見田從典也看了過來,兩人心有靈犀地低低一嘆。

於是在康熙年,自《南山集》案之後,又一樁文字「案」就這麼發生了。

可「擴大會議」並未就此結束,康熙丟出了一個新的議題,起初還讓眾大臣迷惑不解。

「朕觀這急腳,何以能向民人招攬生意,靠的就是快蛟船……」

康熙一邊說著,一邊在回想李煦自蘇州發來的奏摺,其中就說到了這快蛟船,「以腳踏轉槳,幾人輪換,穿行江海,一日能行五百里。由上海縣至廣州府,竟只需十來日,此還非急行,而是一貫之速。」

大臣們都還不怎麼明白,康熙接著說道:「而這快蛟船,雖是江南所造,可依賴之滑輪、轉槳,卻都來自廣東。讓朕不由想到了廣東的玻璃、泥石和洋式馬車。」

聽得這話,不止湯右曾和田從典,在場至少一半的大臣心中又都是一震,這震撼,比剛才趙申喬掀起新一場文字獄更為猛烈。

他幽幽嘆氣道:「奇技淫巧果然生穢邪,我看這廣東,也該好好滌盪一番了。」

沉默了好一陣,大臣們紛紛發言。康熙用上「滌盪」一詞,那就是比文字獄還要命的大變,不僅官場要大動一番,說不定還會將前不久張伯行奏請再度禁海的大文章拿出來討論。

最先開口的居然又是趙申喬,而讓大家訝異的是,他居然以「持重」之論,勸皇上不可輕舉妄動。開始大家還不清楚他的用意,後來聽到「廣東一地,今年以來,錢糧納庫最順,地方商捐漲了五成」,這才清楚,原來是廣東成了他戶部的模範單位,自然不願意出什麼動盪。

趙申喬開口,其他大臣也都上了,湯右曾和田從典也以「去弊興利」的觀點,主張不必大動干戈。

聽著大臣們幾乎一面倒的意見,康熙暗暗咬牙,腦海裡又飄過昨日馬齊的意見,那傢伙也說不能大動,為什麼呢,因為粵海關和太平關風平浪靜,收入穩增。

「銀子!就知道銀子!這幫漢臣,就跟前明那些東林黨一個德行!滿口仁義道德,眼睛卻總是盯著銀子!南方漢人,若是將這些奇巧心思用在了軍器上,我滿人江山,又怎能繼續坐穩下去!」

康熙心中冷哼道,他強壓怒氣,就在思忖該找什麼樣的藉口,將他的想法推行下去,不能繼續放任廣東這般自行其是。但必須如處置急腳遞一般,妥善行事,可不能再像當年處置三藩那樣直接毛躁。

正在考慮,是不是從張伯行之前提到的再度禁海的意見上出發,下方有一人又開口了:「廣東之事,八阿哥也知之甚詳,皇上可自他那詢得更仔細些。」

大臣們下意識地點頭,嗯嗯連聲,然後都覺不對,頓時啞然無聲。

「呵呵,好啊,赫碩諮,你說得好啊……」

康熙陰沉沉地笑了,禮部尚書赫碩諮這神來一筆的發言,讓他驟然醒悟了,這不僅是滿漢之事,原來還跟他的位置有關呢。

皇帝稱讚,不是小事,赫碩諮趕緊叩首謝恩,卻還是一臉茫然。他只是忽然想起,八阿哥此前招呼他向廣東票行投錢,說可以穩穩生利。礙著情面,他投了五千兩,卻被八阿哥笑話膽小,看來他的確對廣東之事很是瞭解,甚至強過眼下朝堂諸公。隨口說了這麼一句,這就得來了皇上的稱讚?

「你的花翎歪了!」

康熙咬著牙,擠出了這麼一句,然後怒哼一聲,徑直拂袖而去。

「事情……真是峰迴路轉……」

從澹寧居出來,湯右曾一臉像是從群山之中拔出的懾然。

「據說最初事由,不過是廣東驛塘鋪在遞送民物,這一番周折,居然落到了儲位之事上,難以置信……」

田從典也是神色恍惚,像是作了一場夢。

「跟老段說一下這事吧,雖說有洩露朝政之嫌,可此事幹系重大……」

湯右曾這麼說著,田從典趕緊點頭。他們二人,連帶一些相熟的吏部戶部司堂官,這兩年來為廣東辦了不少事,當然也受了不少好處。其他人都得了銀貨,而他們二人卻得的是事務上的周應,隱隱有「粵黨」的氣息。眼下廣東風聲將起,他們必須知會那邊的人,保對方也是保自己。

「要是那急腳遞能開到京城來就好了。」

想到從北京傳訊息,怎麼也得個把月,田從典就開了個小小玩笑。

「找車行的小謝……」

湯右曾篤定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