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李肆關於「財」的另一領域,一個是青田公司商關部,包括已經轉交商關部管理的太平三關,因為盈餘都要分給關會,所以青田公司拿不到多少。但自這部分流通的商貨,每月有將近兩三百萬兩銀子。
而青浦貨站,雖然倉儲和會計服務能掙一些小錢,可跟貨站龐大的基建投資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而它的意義在於,來往青浦貨站的商貨,按全年計,已經超過了太平三關,估計有四五百萬兩銀子。
按照關蒄摸出來的廣東商貨流通概況來看,整個廣東,每年有貨值不下二億兩白銀的商貨在流通,而參與週轉的白銀有三四千萬兩。
李肆現在觸及的是這個經濟體裡,資本最雄厚、貨幣最密集,流通最頻繁的部分。包括他自身實業所引發的商貨流,太平三關所來往的商貨流,再加上青浦貨站的商貨流,三方加在一起,已經佔據了廣東全省商貨流通量的十分之一,涉及的白銀相應也有三四百萬兩的規模。
當關蒄核算出這樣的資料時,李肆就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了。
他要以資本攪動滿清的醬缸,實業只是基礎,用上金融手段,將現在的幾百萬兩,未來的幾千萬兩銀子握在手中,這才是真正的攪史棍。
那要怎麼做呢?搶?他又不是李自成……
李肆要靠的是另一個字:騙。
前世老美有位高人,名叫麥道夫,李肆很欽佩他,靠簡單的龐氏騙局,居然能攬到600億美金。
李肆當然不是麥道夫,儘管手段和他一樣,但是結果不一樣。因為在這個時代,資本能經過有效運作,20%的年利完全就是保本點,這比麥道夫最初許諾的1%月利高多了。
可麥道夫的手段,也不是直接用出來的,李肆的「金融詐騙」是一套組合拳。
首先是票號,這時代還沒有成熟的匯兌票號,李肆自然佔了先手。建立了「三江票行」,先期在長沙、南昌、桂林、韶州和廣州等地設立分行,讓相熟的商人在各地存入銀子,拿到匯票,再根據實際需求,在其他分行取出。隨著業務發展,後期又在蘇州、泉州等地設立分行。
這一步商人們很歡迎,其實他們自己就在作類似的事情,否則做生意一直帶著沉甸甸的銀子,既危險又麻煩。很多生意做大了的商人,都是兩地存銀,現需現取。可只靠自己,不管是銀兩運送,還是生意變動,乃至應對意外都很麻煩,臨時拆借又是高利貸,很划不來。
李肆雖然崛起時短,可實業攤子大家都看在眼裡,黑白兩道也都吃得開,據說還有八阿哥在當靠山。再加上廣州安家以及湖南一批商人的先期示範,其他商人都紛紛跟進,在三江票行存下了大把銀子。前期還要到各地取出銀子再交易,後來票行推出了背書拆票業務,他們乾脆直接拿匯票當銀子,就在相熟的合作伙伴之間用,形成了所謂的「銀票」,後來的「三江商黨」也就此成型。
票行存銀子是要付保管費的,雖然很低,卻還是損失。然後有商人盯住了這些沒動的銀子,說是不是能用來做更多的生意,這正是李肆的下一步。於是又一家「三江投資公司」成立。這家公司從三江票行裡吸聚固定存銀,推出三年期投資服務,年利20%,按月支付,三年內不能取本。
三年不能取本,這讓只將票行當作銀子保管地的商人有些心痛,所以都只是小規模投入。但後來對比生意收穫,發覺雖然比自己跑商收入低,卻是穩妥的收穫,僅僅半年,從三江票行裡劃到三江投資公司的存銀就高達七八十萬兩,而三江票行的存銀,也直線上升到三百多萬兩。
事情走到這一步,段宏時之前所說的「沒有回頭路」,意思就出來了。
這麼壯大的銀流,怎麼也要引起官府的矚目。之前靠著廣東巡撫交接任的空隙,以青田公司公關部運作,將三江投資隱在了三江票行的背後。而對商人這邊的交代,則是以青田公司名下各類產業為抵押,換取他們的仲裁權。也就是出了麻煩,不去找官府告三江投資和三江票行,而是由青田公司作為賠付方。
但這畢竟只是權宜之計,李肆和段宏時的估計是,至多半年,朝廷就會開始爭論這票行和投資公司是否能存在,再到一年,估計就要下手拆了。
所以,李肆要在這半年到一年內,借這些銀子,將事情繼續做大,準備好彈藥,一旦朝廷態度堅定,就扯起反旗。當然,那些銀子,就屬於李肆了。要取,沒關係,三年後給。強要,咱手裡有兵!只要你們乖乖的,這些銀子非但不會丟,還會繼續給你們賺錢。
估摸著在扯旗前,三江票行能吸聚到五百到八百萬兩銀子,足夠支撐起他的一萬近代軍隊打一年的仗。英國佬在第一次鴉片戰爭裡花的軍費,也就是這個數目。
至於之後怎麼向那些商人交代,抵賴不認當然不行,可什麼債券的手段,李肆還有一大堆等著……
李肆這手段,看似簡單直接,可沒有這兩年來在實業和官場上的發展和周旋,根本就是空中樓閣,所以一直在忍耐,在等待。當關蒄給出了確切的數字後,李肆才確認條件成熟了。
現在,李肆站在青浦貨站主樓的瞭望臺上,卻感覺心中很不踏實。
朝堂一直沒對三江票行和三江投資有什麼反應,這可真是奇了怪。雖然三江投資裡有不少客戶都是滿清官員,甚至還有八阿哥拉來的京裡王公,可李肆還沒自大到覺得靠這點小利就能矇混住滿清朝廷的地步。
問題出在哪裡呢?
他緊鎖眉頭,一直沉吟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