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進攻!耐心地進攻!

眼下之所以還等在泉州外海,是為了守新茶。和他做生意的福建商人有巡撫的背景,根本就不必報關,徑直在外海直接交接貨物。七八天前剛到這裡的時候,正跟那商人交卸船上的鴉片,卻遇上了福建水師的一支船隊,那個愣頭青軍官一定要登船檢查,逼得他下令撞開了攔在船頭的水師船。

原本也沒準備跟當地官兵起什麼衝突,可那巡撫的「奴隸」說,沒必要理會他們,既然他們自己都這麼說,波普爾當然要聲張自己的「正義」。船身受了輕度損害,還有幾個人受了傷,這都必須有人負責,撈起來的六個水兵必須接受制裁。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缺水手,這六個免費勞力正合適。

那軍官的身份看上去比奴隸還下等,當時灰溜溜地退走了,現在又找上了門來,真是陰魂不散。

「那是水師的蕭都司,他說不還人的話,可是犯了朝廷大罪,即便是巡撫也遮掩不了。」

牙人一直露著諂媚的笑容。

「唔?他說的……會是真的嗎?」

波普爾船長也犯了嘀咕,他面對的是一個龐大帝國,其中諸多彎彎繞繞根本就搞不清楚,能少惹一些麻煩也好,前提是,得維護他身為大不列顛王國船長的尊嚴。

「就算是水師的提督,在巡撫大人面前也得恭恭敬敬,更別說一個小小的都司。」

牙人嘿嘿笑著回答,他只覺背後有了這洋老爺,跟那都司說話心氣也格外的足,都司算個啥?就算你駕了條怪模怪樣的船來,能跟洋老爺這大船比?

「那就讓他趕緊滾蛋!不然我可要開炮了!」

波普爾像是趕蒼蠅一般地揮著手,通過當地商人,他已經獲得了「副總督」的信任,眼前這幫跳樑小醜,根本就不必理會。

「開炮!?」

金鯉號上,聽了那牙人扯著嗓子的喊叫,蕭勝額頭暴起了青筋。

「開炮門!讓他們看看,咱們也是有炮的!」

賈昊提著建議。

這就是兩邊亮刀子了,聽著那牙人刻意帶著不屑語氣的呼喊,別說蕭勝和梁鎝廣,就連那些葡萄牙船員都一臉的怒意,真當他們是駕著舢板來乞討的叫花子?

金鯉號船舷一側的炮門開啟,四門炮也穩穩指住了老實人號。

「瞄住了船頭船尾!」

魯漢陝吩咐著炮手,他可恨不得下一刻就得到開炮的命令。

「那……那是什麼……」

眼見那平甲板船也掀起了炮門,波普爾一時失語。過了好一陣,他才跟著船員們轟然大笑,瞧那炮口,不過是九磅級別的輕炮,一側還只有四門!這樣也敢亮出來嚇人!?

群起的笑聲裡,那個當地牙人的嘿嘿尖笑尤為刺耳,波普爾掏掏耳朵,指甲一彈,優雅地開口:「開炮!」

這是他們自找的,波普爾心說,雖然他不是皇家海軍的船長,可身為一位船長,絕不接受這樣無知而且愚蠢的挑釁,黃皮猴子的嬉鬧必須受到懲罰!

金鯉號上,梁得廣瞪圓了眼睛。

「他們要……」

蕭勝一把拉住了賈昊,一邊將他朝下壓去,一邊高聲喊道:「開炮!」

甲板下的炮艙,魯漢陝的嗓音有些變調:「開炮!」

左甲號炮位的炮手剛剛點燃引火索,霹靂轟鳴,天暈地轉,剎那之間,金鯉號上,幾乎所有人都摔倒在船板上。

老實人號悍然開炮,二三十丈的距離,怎麼也不會打偏,第一炮就轟中金鯉號的後半截,炮彈將船舷徑直砸出一個大破口,連帶船舷下方的炮門也被炸裂,碎木雜物橫飛。在船艉舵臺上正壓住賈昊的蕭勝啊地一聲慘叫,他把在欄杆上的手被一塊碎木擊中,頓時鮮血淋漓。

這一發炮彈轟得金鯉號的船身都在朝外傾斜,接著的炮彈連綿不絕,帶著股股風暴,徑直從金鯉號的甲板上掠過,沒錯,是掠過。金鯉號的幹舷低,老實人號的炮手估算失誤,雖然沒打偏,卻大多打高了。

可金鯉號的運氣顯然沒有好到爆棚,最後一發被轟在了船頭上,將船頭斜桅下的甲板炸得四分五裂,幾個站在船頭的船員頓時飛上了天。

「媽的!打回去!」

蕭勝顧不得自己手上的傷勢,朝著舵臺的通話口咆哮道。

金鯉號的第一發炮彈早就出了膛,可老實人號一連串炮擊,硝煙瀰漫,根本就沒看清打在哪裡。等煙霧散開,才發現老實人號的艉臺一片混亂。

波普爾船長用還有感知的一隻手扶正了自己的帽子,再看看不遠處兩具上半身已經血肉模糊的屍體,以及身後已然破開一個大洞的船壁,這位尊敬的英國船長推開左右部下的扶持,惱怒地咒罵出聲:「嘎得!謝特!」

轟轟又是兩聲巨響,老實人號的船身也晃了起來,船頭的一門炮帶著幾個炮手跳了起來,一頭栽進海里,同時還看到船身噴出了大團碎木,該是一處炮門被炸個正中。

「滿帆!」

波普爾船長高聲喊著,他可不想跟這艘平甲板垃圾船就這麼原地不動地對轟,兩敗俱傷不是英國船長的風格。

「滿帆!」

金鯉號上,蕭勝也呼喊出聲,李肆給他送來這麼一艘船,可不是讓他這麼用的。

「敢在這片海上撒野,不管是誰,都得付出代價!」

蕭勝咬牙切齒地嘀咕著,這時他才有空看自己的左手,好像少了點什麼,算了,沒工夫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