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如此的三娘

由此李肆越想越怒,當年清兵在廣州屠城,殺了七十萬,佛山這裡卻沒動一分一毫。原因有兩方面,一方面是清廷很看重佛山的鐵業,另一方面則是佛山被廣州的慘相嚇怕了,非常恭順。而清廷統治天下後,更是給了佛山特別待遇,像是冶煉熟鐵等等行當,官府就只給佛山發官照,廣東其他地方都是非法,從官面上就給了他們壟斷地位。如今他們再搞個行業壟斷,再沒想過研究工藝,提升技術,更是做不大,沒有競爭嘛。

李肆暗自咬牙,「不行,一定得收拾了他們!」

就在這時,隱隱有鑼鼓聲傳來,居然是獅隊在園子附近鬧開了,嚴三娘朝李肆擰著身子,想開口又不敢,只覺憋得難受,連帶這身裙裝也覺得拘束不已。

「走吧,去看看。」

這話出口,嚴三娘差點蹦了起來。

自院子出來,於漢翼帶著幾個司衛在四周散開,隱隱圍住兩人,護著他們朝院子側邊的門牆行去。一個梁家子弟充當嚮導,見著這陣仗也在暗自咋舌,心想這年輕東主排場可真是不一般。

咣咣鑼鼓和咿呀吹打聲裡,眾人漸漸靠近兩隊舞獅,這個叫梁丙生的子弟就開始解說起來:「咱們佛山武館最多,有專為考武舉而辦的,更多的就為練武防身,這些武館裡的人都在當地就工,大多設有醒獅會,一到元宵就開始採青。現在雖然還沒到,可年關將近,也有小採青,讓醒獅會們先熱熱身。所謂採青呢,就是咱們商宦人家用紅紙包上銀子和一根白菜,或是懸在高門之下,或是像這樣用長竿架在牆外,今天是咱們梁家別園給出了小採青,財禮不多,所以也就架了個二層半樓的高度。」

這醒獅會和採青,李肆前世可再熟悉不過,見這兩隊舞獅,獅頭上的鬍鬚又短又黑,該是所謂的「中獅」,說明他們都自居普通武館,內裡也沒什麼前輩高人。

「這佛山的武館,教的都是南派武藝,跟我的五枚師傅是一個傳承。要論起輩分來,他們可隔著我好幾輩呢。」

嚴三娘湊在李肆耳邊低低說著,這時候兩隊獅子正式會獅,鼓樂聲驟然高漲,李肆沒怎麼聽明白,只顧感受少女那暖香氣息了。

「都是鐵行下面西家行的武館,沒什麼大的嫌怨,要換棚行織行,甚至花盆行的那些武館,說不定就要動手了。」

那梁丙生扯著嗓子喊道。

兩顆彩獅頭合著鼓樂搖擺不定,在高高斜挑出牆外的青禮下轉了一圈,然後開始仰頭起身。周遭已經圍上了裡外好幾圈人,見著獅頭伸縮間猛然躍起,都是轟然一陣叫好,這是獅身下開始疊起了羅漢。

雖說只有兩層半樓高,可人要能夠著,至少也要疊個三層,這就考驗獅隊的配合,特別是隊員的下盤功夫,而獅頭人的身手就更得出色才行。

「圓鼎堂的估計能贏,他們獅頭可是鐵腿蔡的徒弟!」

「銀光堂還是有機會的,館主雖然年輕,身手卻真不一般!」

熟悉兩隊醒獅的人都在給自己看好的一隊加油,李肆見著嚴三娘踮腳伸脖子地觀望,很是難受,寵溺地牽著她擠進了人群,頓時讓身後的於漢翼等人有些發急。李肆對別人來說或許還算不上什麼大人物,可對他們來說,擦破點皮,回李莊他們這幫護衛就要被數落得難受。

剛剛擠進人群裡圈,就聽眾人一片驚呼,原來是第三層羅漢疊了起來,獅頭高高揚起,那青禮就在一臂高處。可兩隊人馬都有些急,獅頭晃晃悠悠,很是危險。

搖了片刻,兩隊人都穩住了,眾人都啪啪鼓掌,獅頭這時候必須得守規矩,回顧四周,點頭眨眉,向觀眾回禮。

「那什麼圓鼎堂的,有點不規矩……」

嚴三娘卻是熟悉他們的腿式,看出了一些小動作,蹙眉低聲說著。

看來獅頭人都不是高手,僅僅只能穩住,再沒辦法摸到一臂高處的青禮,晃了一陣,獅身開始聳動,這是要疊第四層了,眾人歡呼巴掌聲更加熱烈,這可不是一般舞獅能做得到的,估計梁家給的青禮分量不輕,讓這兩家武館都拼了起來。

獅身一陣疊聳,接著獅頭再度上升,頓時搖曳不定,下面的觀眾都閉上了呼吸,生怕驚呼聲把獅頭叫下了地,卻見兩顆獅頭又是悠悠穩了下來,接著從獅口裡各伸出一隻手,幾乎同時抓向那青禮。

「不好……」

獅頭下面依稀有什麼舉動,李肆沒瞧出什麼不對,嚴三娘卻看出了蹊蹺。

那圓鼎堂的獅身不怎麼牢靠,獅頭人的手撈了個空,而那銀光堂的獅頭正要摸到青禮,卻猛然向下一耷拉,一個人脫了獅子,徑直栽下,驚呼聲擠出了人群,在那一刻,人人都欲閉眼。這也是兩丈多高處,跌下來怎麼也是個腿折骨裂的下場。

一個身影如彩蝶般飄飛而出,頓時將眾人的眼皮拉起。

感應著嚴三娘急躍掠動的微微香風,李肆嘆氣,接著釋然,這就是他的三娘……可就是這樣的三娘,才讓他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