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想通泰得通泰

酒樓裡悠悠的嗩吶腰鼓聲結束,陳通泰的伴當們都皺起了眉頭,自家掌櫃還沒見著動靜,這一泡屎能拉這麼長時間?

再仔細看,縫隙處沒了人頭,暗覺不對,伴當敲了敲門,也沒反應,徑直拉開,當場就呆住了。

過了好一陣,這三個伴當才捧著肚子,哇啦哇啦地吐了起來,一邊吐一邊還倉皇地喊著:「殺人……嘔……啦!」

等李肆知道這事,陳通泰已經通泰了四天,接到訊息的時候,他正揉著肚子,感嘆廣州人什麼都敢吃的名號果然源遠流長,跟三百年後的光景沒差多少。得虧他前世早見識足了,除了很忌諱的什麼生猴頭、三吱、醉蝦、活叫驢一類原型,還有什麼古怪的蚌螺,其他的都還能應付。饒是如此,兩天裡趕了幾場,這肚子依舊有些吃不消了。

「來,喝了就能好受些了。」

盤金鈴端上一碗活胃的湯藥,語氣神態就像是溫婉小媳婦一般地招呼著,李肆接過,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急信,感慨萬分:「要是三娘能有你這般性子就好了。」

盤金鈴愣了一下,腦子轉了幾個圈,才大致明白李肆的意思,趕緊壓低了腦袋,只微微笑道:「那就不叫嚴三娘了……」

接著她醒悟到什麼,詫異地問:「莫非……她又作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李肆無奈地嘆氣:「真是想不到,紅雷女俠驟然變身狙擊手……只是這次得給她點教訓了。」

前半句盤金鈴是聽不懂,後半句則引發了她的擔憂:「你……不會是要罰她吧?」

李肆轉開了話題:「我帶來了鄔重那邊最新琢磨出來的顯微鏡,你還是趕緊把你的識微樓建起來吧,就是注意保密。你在英德的那些弟子我也會調過來一些,還缺什麼,直接找彭先仲,他會長駐在廣州。」

盤金鈴低垂眼簾,恭謹地應著。李肆盯住了她的臉頰,端詳了一陣,直到那輪廓優雅的鵝蛋臉上升起淡淡一層紅暈,這才轉開了目光。

「自己是得隴望蜀啊……」

李肆按下了異樣的心思,又開口道:「最多半年,我把英德那邊的事情料理清楚,應該也會到廣州來的。你選的善堂位置很好,以後的藥坊也會在善堂附近,離這裡遠一點也好。就是善堂的事,你別牽扯得太廣,只關注麻風就好。」

這下盤金鈴又只聽進去了前半句,只覺心頭重重的陰霾頓時消散,卻又不敢抬頭看他,面頰更是紅透了。

「哦,還有,這半年你還有項任務……」

李肆卻沒饒她,打量起她那高挑但卻有些消瘦的身材來。

「我給你的零使銀子,可別再去換了菩薩善名,吃多吃好,半年裡至少得長十斤肉出來,不然別人總要說我虧待了你。」

李肆人已不在,桌子上的藥碗變得空空,這話還在盤金鈴心底裡蕩著。

「若不是知你無心,換作別的女子,怕又要一夜難眠了。」

盤金鈴苦笑著搖頭,將心底的搖曳壓住,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顯得很是懊惱:「看吧,還是被他數落了,我還不夠努力啊,再不能胡思亂想了。」

踏足廣州的餘波還未消散,李朱綬白道隆倒是還在廣州城裡跟各路官員杯觥交錯,喜滋滋地等著善果,有他們頂在前面,外加廣東督撫來化解米價一事的處處漣漪,李肆就不必再在廣州操盤。他的目標就是先在廣州打出名號,奠定起點,而這個任務顯然已經完成了。「李半縣」的名號在廣州再沒人叫,廣州官商提到李肆,都稱呼為「李北江」,據說這名號是從總督府傳出來的。

當然還不止有這一個名號,有叫「李英德」的,有叫「李韶州」的,甚至還有人以他控連江北江兩路而稱他為「李雙江」,從彭先仲那聽到這名號時,李肆差點氣岔了,自己可沒那麼好的嗓子……

接下來的幾天裡,李肆趁熱打鐵,將北江船行的船東們糾集在一起,拿出了早就擬定好的新行約,把原本只靠北江船約互保而聚攏的這幫人,以實質為股份的方式拼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船行。

以他背後的青田公司為大老闆,其他船東是小老闆,業務由李肆這邊統一安排排程,收支也統一核算,拿日後的概念比照,就是個航運公司。

有保底的固定薪水,自家的船也當作份子入行,還有李肆這麼個有能量的大人物接單,一路行船再無阻礙,外加此次運米的親身感受,船東們都是欣然接受。北江船行就此成為李肆囊中的正式產業,除開之前直營的二十多條船,船行裡猛然多出三十多條三千石以上的大沙船,五十多條千石中型沙船廣船,這一趟的收穫,遠不止在運米上賺的那些銀子。

之所以決定用船行東主的身份踏足廣州,之前李肆就跟段宏時商量過,自己的實業終究會顯露出來,到底哪部分最妥當,最不容易引起官府矚目,最後確定的就是這船行。

首先,他這是內河船行,比張元隆那樣的海商還差了一個檔次,不是藉著米價一事凸顯了名聲,這點規模在廣東也算不了太大,放到全國更是毫不起眼。其次,他並沒有壟斷北江連江,收攏的船隻運量跟兩江總運量相比,還差得很多,更沒影響到那些有自家船隊的豪商,而只是方便了沒有船的中小貨商,不會惹來皇商官商,至少是不會那麼快地惹來他們打起異樣算盤。第三,在這個時代,幾乎還沒有以單純船運為主業的實業商人,因為這遠不如直接販運商貨利潤高,而組織管理所需的技術也不是一般人能具備的,大多數人都還只將船行當作苦哈哈們糾合在一起的「船會」,沒意識到這是一具靠物流吞金的機器。

另外一點是,只看船行的話,官府找不到太敏感的矚目點,因為鈔關一類的管制機構在嘛,問題是……浛洸關就在李肆手裡,而在他看來,韶州那邊的兩關落入手裡,也不是太久遠的事了。

將彭先仲調為新設立的船行監事,由他在廣州建立船行總部,負責統一接單排船,一系列的運作,需要大量算手夥計。除了青田公司調遣一部分,還從浛洸關行調了一部分,再加上廣州本地招募,前期應該能運轉起來。

至於後面的工作,比如制訂船行更細的經營管理章程,將李肆用在關行的那套賬目進行改善,同樣用在船行上,這些事要多長時間,能做到多細多順暢,就看彭先仲的本事了。

「總司放心,這是咱們之後的命脈,我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一定要咱們這命脈早日通泰!」

肩負重任的彭先仲神采煥發,算起來,他還是李肆手下非「李莊系」裡,第一個獨當一面的大將,當然會全力以赴。

調理完船行,再看望了皮行鞋行青鐵行等事業也開始步入正軌的王寡婦,李肆就要打道回府。廣州對他而言,目前還只是血脈的一端,英德還依舊是丹田。踏足廣州的任務完成,船行也成了型,他已經超額完成了任務,接下來的重點是意守丹田,繼續純鍛核心。

而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以為幹了件好事的某人潑上一盆冰水。之前盤金鈴問他是不是要處罰嚴三娘,他刻意轉開話題,不僅是怕事先走漏風聲,也是怕嚇著了盤金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