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對你的虧欠,自有他來償還

可最前一人的話卻讓她怔住,這人該是知道她的厲害,先要得到她的同意才敢靠近她。

「不要當我嚴三娘是無知女子,隨意矇騙,不說清楚來歷,我可不會跟誰搭話!」

嚴三娘沉聲說著,她腦子裡一直繃著那根弦。

「嚴姑娘身陷牢獄,卻還念著為誰遮掩,真是奇女子啊。」

高個子滿是讚賞,被說中了心思的嚴三娘卻更為驚疑。

嘩啦啦一陣響動,幾人又進了監牢,兩側的牢門都被開啟,對面那些囚犯一鬨而散,一個像是頭領的傢伙現身,藉著月光,面目隱約熟悉。

「好姑娘,我那四哥若是知道了這些事,想必會懊悔得以頭撞牆。」

那人湊近了一點,嚴三娘鳳目瞪大了,她認得這人,但是記不得在哪裡見過。

「我叫蕭勝,在四哥那見過嚴姑娘。」

那中年漢子再開口,嚴三娘內心猛然一抖,這時候才醒悟到「四哥」說的是誰,她想起來了。

「你跟他……」

喜悅充盈著全身,可還是被一層警惕擋住,她還是不敢確信這傢伙的來意,只是見過,並不證明什麼。

蕭勝搖頭,既是感慨這姑娘的警覺,又是感嘆自己那薄弱的存在感,他將馬甲往外一撥,兩件斜插在腰的東西頓時入眼,讓嚴三娘眼角直跳。短銃,和李肆腰間一模一樣的短銃,她可沒見過第二個人有。

拔出一把短銃,倒著遞過來,藉著月光,槍柄底端的「蕭勝」二字清晰可見,甚至連槍柄的花紋都沒差別,嚴三娘只覺一股歡躍的熱意頓時在心胸裡蕩動,讓她直想放聲高呼,是他的人……他就是那麼陰魂不散。

「我不走……」

心緒被那根心絃給瞬間按平,嚴三娘依舊搖頭,她走了,官府追查,不僅她爹爹要受難,再將那桃源和他牽扯出來,她死上千百次也難以贖罪。說起來,當時她開槍殺人可真是衝動,可已然明悟本心的她,怎麼能容忍那樣的罪惡就在眼前上演。

「原來如此,嚴姑娘就怕牽累到父親,乃至……四哥,所以才甘願就擒,否則以你的身手,怎麼也不該被那些鹽巡抓住。」

蕭勝讚歎道,接著又笑了。

「嚴姑娘,我也算是四哥教出來的半個徒弟,知道怎麼做事可以不留痕跡。你放心吧,此番救你出去,你父親,還有梁家也不會有什麼牽連,至於四哥那,以他的能耐,你該相信他。」

那微笑面容在心底裡晃著,將那層警惕漸漸抹去,嚴三娘眼角發熱,緩緩點頭。

取下枷鎖,套上蕭勝帶來的披風,一行人就這麼大咧咧地出了監牢。出門就見附近火光沖天,人影奔突不定,根本無人注意到他們。

「這樣就出去了?」

一路還在活動手腳,準備著戰鬥的嚴三娘有些不敢相信。

「就這樣,而且出去後也沒什麼大麻煩。我們把監牢的文房燒了,還把幾個號的犯人都放了,等他們料理乾淨首尾,把檔案整理出來,估計得幾個月之後了,到那時最多也不過發一個海捕文書。」

整個解救過程,在蕭勝嘴裡就是淡淡幾句,卻含著他和梁得廣等人的嘔心瀝血,更是賭上前程的冒險。可在他看來,不僅是為李肆,就為自己的良心,這樣的冒險也是值得的。

「謝……」

趁亂出了監牢,嚴三娘想說謝謝,卻覺得這恩太重,遠不止一句話能道盡。

「等你到了四哥那再跟他說吧,哈哈……」

蕭勝撓頭笑道,笑到一邊卻停住了,對面另一隊人正迎面奔來。

兩隊人擦肩而過,嚴三娘只覺其中一人有些眼熟,下意識定睛看去,卻沒料那人也在打量她,目光對上,兩人都呆住了。

「三娘?」

「博儔哥?」

同聲呼喚,頓時讓兩隊人驚了,鏗鏗拔刀聲響起,蕭勝還捏住了腰間的槍柄。

「別妄動……」

「那是梁家人……」

兩人趕緊止住即將爆發的火拼。

「官府的路子再難走通,我召集了一幫兄弟,準備今夜將你救出來,卻沒想到……」

梁博儔苦澀地說著。

「博儔哥的大恩,三娘記在心裡,永世不忘。」

剎那間,無數念頭在嚴三娘心中流轉,最終沉澱下來的,卻是一個清晰的方向。她兩膝一曲,跪在了地上。

「我和博儔哥,今世無緣,對你的虧欠,只有……」

原本想說「來世再償」,可那張面容一直在心底裡轉著,牽起了她對未來,乃至來生的渴望。她的心靈一片清澈,那是一種即將投奔自由的輕靈,讓她出口的話也變了。

「自有他人來報償。」

話說完,咚咚咚,嚴三娘結結實實磕下三個響頭,然後起身就走,再不看一眼。

「不錯的人,可惜……」

蕭勝看看那已然呆住的梁博儔,憐憫地搖了搖頭。

直到嚴三孃的身影沒入夜色,梁博儔才清醒過來,他長嘆望天,那天上的朗月,彷彿就是遠去的嚴三娘。

「我終究……是配不上這樣的她了。」

梁博儔低聲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