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
遠處嚴敬終於忍不住出聲呼喚,嚴三娘像是驟然清醒,愣了好一陣,眼中閃過一絲淚影,她艱辛地說著「我最好是……忘了這裡。」
船影漸遠,關蒄牽住李肆的手,小臉上也抹著一分悽色。
「四哥哥,你為什麼不讓嚴姐姐留下來?」
李肆捏捏她的小手:「她真能留下來,就不需要我開口。」
關蒄抹著眼淚道:「我好捨不得,四哥哥你真捨得?知道四哥哥你很喜歡她的,就是那種想著讓她做婆姨的喜歡。」
李肆皺眉苦笑:「你老是想著再給我找婆姨,就不怕床上沒你的地方了?」
關蒄搖頭:「四哥哥的身上就是我的地方,床多大多小又有什麼關係?我只是……不想見四哥哥傷心,嚴姐姐,我真的也好喜歡她,嗚嗚……」
瞧著小丫頭又哭成了淚人,李肆是又無奈又好笑,你啊,就喜歡跟著她野。
是啊,為什麼不留下她?只要他多花點心思,強自留下來也該是可以的。
可李肆只能輕嘆搖頭,她心中還有她原本的世界,強自留下來,對她對自己,都不是什麼好事。自己和嚴三娘嚴詠春的邂逅,或許就是一場夢。
「三娘……這裡就是桃源,出了桃源,夢……也該醒了。」
船艙裡,嚴敬對正呆呆坐著的女兒這麼說著。
「是的,爹爹,儔哥馬上就要行冠禮了,我還要嫁給他,老老實實相夫教子呢。」
嚴三娘低低說著,捏著盒子的指節已然發白。
碼頭的棧橋上,還有人正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嚴妹妹你走了,接著就輪到我。」
盤金鈴看了看身側李肆那眉宇間的眷戀,心想到那時若他的眉頭也這般壓著,那該會是怎樣的幸福。
幸福……幸福就是主基地被人空降偷襲的時候,你忽然發現,還有一個更大更全的野生基地在等著。
李肆對幸福是這麼感受著,所以當他知道湖南春暉堂給彭先仲下了帖子,宣稱要接管關行,不如願的話就要動用「上面」的力量整治彭先仲乃至他李肆時,看著輿圖上的遇仙橋和太平橋二關,李肆嘿嘿笑了出聲。
「先頂住春暉堂,再跟老白下帖子,說我又有了個賺錢的新點子。」
李肆對彭先仲說著,現在彭先仲已是青田公司公關部的執事,所謂公關部,就是作對外關係,起的就是保護膜的作用。而關行乃至李肆在市集的商行,都歸在商關部之下,現在是由他親自兼管,等有什麼人才再起來,再交給他管,李肆對之前浛洸鈔關那個向案頭期望很大,現在的浛洸關行就由他在管理。
不久後,白道隆就在韶州城得了彭先仲的帖子,然後出面請動了太平關的監督,一起風風火火來了英德。李肆帶著浛洸關會的一些商人在縣城的浮香樓大張旗鼓地招待了他們,幾方就未來在遇仙橋太平橋二關,仿照浛洸模式新建兩個關行的事宜作了熱烈討論,並就若干具體事項達成了意向性的決議。
春暉堂那邊坐不住了,春暉堂那個陳掌櫃,也就是被李肆差點炮轟商船的傢伙,頓時不再在浛洸關上下力氣,而是整日留在了韶州城,就跟太平關的監督和白道隆旋磨。和浛洸關比起來,那兩關的商貨量足有四五倍之多,當然不必再在浛洸關這裡下功夫。
「咱們這是給人作了嫁衣吧。」
聽到了遇險橋關和太平關兩個新關會驟然而起,卻沒李肆和彭先仲這邊的事,連慶典都沒邀請他們去,甚至白道隆都裝作沒和李肆談過這事,春暉堂東主成了新關會的關首,彭先仲這麼抱怨著。
「先讓他們自己跟自己鬥著玩吧。」
李肆冷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真以為包個殼子,就能重現他在浛洸這邊做到的事?不說全新的賬目體系,關行那些書吏、巡役的查驗估貨等工作都經過了重新梳理和設計,儘可能地提升了工作效率,縮減了貪腐空間,再有青田公司允諾的諸多福利,李肆這邊的關行人員,效率和廉潔程度雖然可能還比不上以後的赫德海關,卻也已經到了這個時代的官府難以企及的高度。
「不過咱們也確實不好跟他們直接鬥,據說春暉堂此番動靜,背後有蘇州織造的聲音。」
彭先仲的話讓李肆愣住,蘇州織造,李煦!?
「手可伸得真長啊。」
李肆感嘆,這個超級狗腿子的嗅覺還真是靈敏。
「接下來咱們是……」
眼見討人厭的傢伙都去了韶州折騰,彭先仲也覺身上的擔子鬆了一些,老是旋在韶州這片地方也真有些生厭,他覺得是該向外看的時候了。
「向南,廣州。」
李肆一邊說著,一邊心中微微蕩動,盤金鈴在那裡還順利吧,可真是有些苦了她。不過話又說回來,瞧她走的時候,還是一臉很開心的模樣呢,該是想著能重回故地,重振家門而興奮不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