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頭如蛇信,微微轉了個角度,戳在那少年的胸口,槍桿一彈,少年整個人都被震得倒摔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一陣才停下,眼見沒了動靜。
「她殺了崖哥!」
「給司衛長報仇!」
二三十柄長矛嘩啦啦聚起,就朝著那少女如槍林一般壓去,叮叮噹噹一陣脆響,紅纓槍如龍入密林,頓時將槍林攪散,可那少女也是一聲悶哼,肩頭腿上多了幾道傷口,雙方又成了對峙之勢。
「別逼我下殺手!」
少女髮絲垂落,白玉面容清晰展露在眾人眼前,見她不過十七八歲,丹鳳眼橫波,柳葉眉挑怒,整個人充盈著一股攝人英氣,震得正要逼上來的眾人都止了步。
正以為攝住了對方,少女朝後方的騾子退去,想是要帶著人退走。卻見人群分開,一個差不多和她同齡的弱冠少年站了出來,也不搭話,舉起一手,咔噠一聲輕響,就著再是轟的一聲如雷爆鳴,白煙升騰,也將這少女的神智攪成一團迷糊,整個人僵立當場,連那撲滿半身的腥熱都無半分感覺。
「我恨江湖高手……」
李肆將左手的短銃插回腰間,槍聲餘韻裡還帶著騾子那一聲淒厲的慘嘶,硝煙也被猩紅血漿拖著細碎骨肉割得混沌一片。
「去看看吳崖的情況。」
揮開煙霧,李肆沉聲吩咐道,他接到警報就飛馬而來,正見這位高手殺得他的巡山隊七零八落,吳崖更是生死不知。
右手平舉另一隻短銃,李肆瞄向那少女的頭顱,那張表情還凝固在魂飛魄散狀態的俏臉頓時入目,一半如瑩玉,一半染滿猩紅,還沾著騾子的碎骨殘肉,看起來很有些攝人心魄。
李肆暗自嘆氣,槍口下移,指住了少女胸口。他終究不捨毀滅這樣的美麗,還是讓她帶著完整的面目走吧,如果……
「只是暈過去了,還斷了一兩根肋骨。」
司衛們都接受過蔡郎中的基本訓練,能大致摸清傷勢。
「其他人呢?」
「都沒大礙,我們沒下重手,只想著把他們抓起來,她也……」
聽到這,李肆心頭大定,槍口又指向了少女的腦袋。
「你……你……」
少女終於回過神來,櫻唇已然沒了血色,擠了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話,身子還在打著哆嗦。這一槍將她身後一頭騾子的腦袋轟得如豆腐渣一般飛散,即便功夫再高,也被這威勢給嚇得難以自控。
「丟掉武器,跪下。」
李肆沉聲下令,見自己的腦袋也被那駭人的武器指住,那少女手裡的紅纓槍哆哆抖著,細長鳳目也在急速眨動,手臂肌肉竟是被嚇得痙攣,沒辦法自如行動。
「三娘!別違逆大王的話!」
身後的中年人先喘過氣來,惶然呼喊著。
少女胸脯劇烈起伏,這時候才有了呼吸,紅纓槍脫手落地,可她下巴卻仰了起來,不願跟李肆對視,更不想聽從他那「跪下」的命令。
「我說……跪下……」
李肆眼睛也不眨地重複道,咔噠一聲,手裡短銃的保險也開啟了,這聲音驚得少女整個人都跳了一下,終於能跟李肆目光相接。
短暫的沉默,目光轉瞬來往,就像是殺伐過了一場。少女眼瞳盈盈生波,她咬著牙,硬著腰,雙膝嘭地硬生生砸下地面,終於跪了下來。
「兩手抱頭……」
李肆一點也不敢大意,就在三四米外指住她下著命令。這雞冠山是他的絕密之地,山上不僅有金礦,將作部的那些研發課題,例如高純度新配比火藥,線膛槍管,也都放在了雞冠山深處,絕不能讓外人撞見。
原本有麻風院的掩護,半年來都無人靠近,可本著保險起見,李肆依舊安排了巡山隊,充當又一層遮掩。這會卻衝出來這麼一個江湖高手,幾十號人都攔不住她,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莫非是安家又派來的間諜?或者是浛洸那面,比如說蔣贊找來查他底細的探子?
不管是哪種可能,他都沒可能還對這少女笑顏相對,關係到他和無數人的身家根底,別說是一個陌生少女,就算是林妹妹他都下得了辣手。
少女緩緩舉手抱頭,可脖子卻還直直硬著,眼裡更是不甘,眼角波光已經溢滿,正化作晶瑩淚珠,大顆大顆地滑落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