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說話——!」
「說話——!」
人群裡不少船工喊著,一些伴當也在商人的示意下開始應合,頓時人聲統一起來,震得整個浛洸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書吏不會鬧出事情吧?」
稅廠署館裡,李衛皺眉問道。
「出了事跟咱們又沒關係,到時候還能把他們當墊腳石用。」
蔣贊端坐翻書,臉上波瀾不驚。
「我還是去看看的好。」
李衛始終放心不下。
「站住!你就是穩不住啊!昨晚幹什麼去了?有人向這裡的巡檢投告,說你夜闖人家的莊子,還報了名號,是不是?」
李衛悶哼一聲,停下了腳步:「就是去瞅瞅唄,也沒啥大不了的。」
蔣贊嘭地將書拍桌子上:「你還當這裡是徐州呢?沒被當場打死算好的!真要被打死了,我連看都不看一眼!你說你吧,分明有一身本事,非要學著那些草頭之輩做事,靠著你那本事,當個官什麼事不能幹!?」
李衛被訓得耷拉著腦袋,氣都不敢大出,看這蔣贊該是在他心裡很有分量。
「大哥你只是當個閒官就這麼多不自在,我才不想當……」
聽到他這嘟囔,蔣贊呸了一聲:「自在!要更自在,就得拿不自在來換!」
他指著外面那聲音喧鬧處說:「比如外面那事,你怎麼解決?不是官你能解決得了?」
聽著外面似乎有上千人的喧鬧,李衛也嘆了口氣。
「大家冷靜!冷靜!這麼鬧要出事的,也解決不了問題!」
眼見那一排屋子被推得嘎吱作響,那些巡役快被壓成了沙丁魚,一個聲音在人群裡高亢響起,那是彭先仲。
「是啊是啊,大家商議一下,別出大事了,有自覺能出來說話的麼?」
另外幾個帶著湖南腔的聲音附和。
沒一會兒,一群商人就聚在了一起,本著商人談生意的效率,很快就達成了一致意見,接著彭先仲和幾個商人就成為代表,進了書吏所在的屋子。
「書吏會讓步麼?」
段宏時的聲音響起,李肆趕緊行禮,老頭一身風塵僕僕,看來是剛回莊子就奔這裡來了。
「難說,不過有彭先仲和向案頭在,把握應該很大。」
李肆答道,這其實是底線問題。蔣贊要書吏補回全年的損失,甚至還要多割肉,書吏被壓了幾個月,李肆一抽身,他們的心氣也驟然回彈,該不會想著要自己賠付,而要全從商人身上剮出來。商人呢,之前來往關費稍稍低了一些,養出了一些心理慣性,現在驟然拔高几倍,肯定受不了。
這就是底線的碰撞,書吏習慣於扮演朝廷代言人,還沒學會妥協,商人們倒是想妥協,可書吏們給出的價碼太瘮人,到這時候,雙方的底線碰不到一起,那就該找第三方了吧。
話音剛落,彭先仲一行人就被推出了屋子,巡差也似乎得了命令,又開始將人群朝外推攘。
「那麼……戲碼就得朝下演了吧,為師之前的估計該是沒錯。」
段宏時趕緊佔住功勞,李肆和他對視而笑。
彭先仲對人群悲憤地攤手,其他幾個商人也是搖頭嘆氣。
「這群喂不飽的狗!把他們拉出來!」
像是船工的人喊了起來,來往連江的船幫都是窮苦漢子,就靠掙點力氣錢過活,還得交各種雜稅,船料錢更是苛重,現在書吏要加倍收,他們可是遭罪最慘的。
這船工一喊,眾人應和,呼啦啦又朝前衝去,幾十號巡差攔不住,那排木屋又嘎吱嘎吱叫嚷起來。
「小心砸死……」
劉興純在人群外喊著,可話音剛落,轟的一聲,木板屋被人群硬生生擠裂,幾個巡差倒摔了進去。
「不管我們的事!都是蔣委員定的!」
眼見要被人潮淹沒,終於有書吏喊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