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輕人聲若洪鐘地喊著。
「嘿……你摸進我的門,還說我是壞人?什麼邏輯?」
李肆被氣得發笑。
「反正跟我大哥作對的,就是惡人!」
年輕人硬著脖子嚷著,看樣子也是講不明白什麼道理。
「別扯了,留下你的名字,我就當打死了一個賊匪,看你那蔣大哥會怎麼說道。」
李肆嚇唬道。
「我叫李衛,你記好了!不要跟我扯什麼一筆寫不出二李,姓李的都會以你為恥……」
這年輕人根本沒理會他的恫嚇,就絮絮叨叨地喊著,後半截李肆根本沒聽進去,他是被這個名字給晃了一下。
「李……李衛!?哪個衛?」
「侍衛的衛!」
「江蘇豐縣人?」
「你怎麼知道?」
那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瞪圓了大眼,目光跟著臉上的麻子,一同在火光裡搖曳。
李肆心神也在搖曳,這李衛,看年紀形貌,再聽籍貫,該就是那個雍正名臣李衛李又階!
關於這傢伙,他可知道得不少,再過四年,這李衛就會進京捐官,六年後才任戶部郎中,在那裡被胤禛,也就是雍正看中。等雍正即位後,一飛沖天。
問題是,這是廣東誒,這傢伙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抓住他!」
李肆這一晃神,那李衛猛然滾地一翻,躥到了一個司衛身後,其他人的長矛鳥槍不敢妄動。他再趁著眾人這一愣撲到了牆下,兩腳連點,偌大身影呼地就翻牆而遁。等司衛們追上去,撲通聲響起,那傢伙已經下水了。
「別追了。」
李肆攔住氣得喉嚨直打呼嚕的於漢翼胡漢山等人,李衛又怎麼了,他可不會為了這麼一個傢伙,讓自己手下人去冒險,瞧他這身手,該是那個李衛沒錯了。跟電視劇裡的李衛可不一樣,歷史上的李衛精通武藝,還有徐州當地學者考證說他中過武舉。想來也正常,沒這方面的經歷,也不會留下「捕盜總督」的名號。
「我可沒那個運氣,能把雍正的頭號干將給招攬到門下……」
隱隱還有那麼點遺憾,接著李肆聳肩釋然,自己又不是在玩三國遊戲,就別打什麼招名人的主意了。
蔣贊身邊居然潛著這個李衛,浛洸廠的事,可有得好看了。
「我伸爪子試探,沒碰動,放出去狗,卻被人吃了,現在……我沒轍了。」
對著彭先仲和那三個湖南商人,李肆攤手,對方驚疑不定地對視著。
「那……那怎麼辦?」
彭先仲眼神也在亂晃,真鬥不倒那蔣贊,最先倒霉的是他。蔣贊開口要補上四萬多兩稅銀,這錢誰也湊不起,而且這還不止是錢的問題,李肆之前把書吏壓住,才讓浛洸的過關費降了下來,蔣贊這麼一撈,過關費又成了懸在後脖子上的刀。
「不是沒辦法,只是還得等等形勢,否則我之前的佈置起不到作用。」
李肆招手,盤石玉遞上來一卷文書,攤在桌子上開啟,彭先仲和湖南商人粗粗一看,眼珠子頓時都瞪圓了。
「真……真能做到這事?」
彭先仲喘著大氣,難以置信地問。
「很難,但不是沒機會,現在看蔣贊是心狠手辣的,就看那些書吏會不會下軟蛋了。」
李肆翹起嘴角,如果蔣贊沒這麼牛,他或許還不想考慮用那個計劃,畢竟有些行險。可這傢伙軟硬不吃,身邊還有個日後的江湖酷吏,自己這個惡霸惹不起。所以眼前形勢很……誘人,值得賭上一把。這計劃早在他伸手浛洸的時候,就和段宏時一起做好了,而且這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李半縣沒膽子,縮回去了,咱們怎麼辦?」
浛洸,稅廠書吏們聚在一起,群情激憤。
「那還能怎麼辦!?他既然縮回去了,那商人他也不能再護著,下手!」
那個向案頭更是咆哮起來,稅關的監督委員很少插手細務,想插也插不了,都是給實際幹事的書吏們下指標,或者另開名目讓書吏收錢。書吏們就推著書手、巡役們向商人和船主收錢。
之前李肆藉著縣裡的勢力,還有劉興純和陶富的挾制,壓著他們不亂動,現在蔣贊一來,李肆沒碰動,書吏們自然要爆發了,在商人身上爆發。
「對!封江!全都攔下來,把今年的積欠都補上才能走!」
「老子們還要過年!加倍!」
書吏們像是壓緊的彈簧被鬆開似的,一個個蹦得老高。
聽著一片叫嚷,那個最先鼓動的向案頭反而沒聲了,就捻起鬍鬚縮在一邊看著。